11.追随者

——他义无反顾地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行，也有无数人义无反顾地追随者他踏上了同样的路。

Chapter 1

“咚咚——”
听见外面小心翼翼地敲门声，我捏了捏眉心，迅速从床上起身穿上制服，过去拉开了门。
“怎么了？”
门外站着的队员苦着一张脸，小声地跟我说：“沈副队，顾队他又不见人影了。”
“……”听到这个消息，睡眠不足的我几乎眼前一黑。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看起来也很崩溃的队员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别的吧，我去找他。”
简单地洗漱下后，我无奈地在特遣署里寻找着顾征的踪影。走过一条通道时，我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正从指挥官办公室走出来的身影，原本匆匆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是白队！
看着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我心里不由生出了一种敬佩：听说白队这次带队又解决了一个高难度的任务，而且没有出现任何伤亡。
压住心底的兴奋，我快步走过去行了个礼：“白队！您完成任务回来了？”

白起显然是刚结束任务汇报，冲我点了点头：“你又在找顾队？”
“……没错。”我不好意思地回答，“有个紧急任务的流程需要顾队经手，但我们找不到他，通讯器也无法接通。”
他看了眼走廊的窗外灿烂的阳光，眼里掠过了一丝好笑：“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你过去。”
“那太好了！”我感激地跟着白起往上走，一边询问他这次出任务的情况。很快，推开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的一扇门，倾斜的白色屋顶上躺着的人影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顾队——！！！”
正惬意晒着太阳的顾征将盖在脸上的帽子往上一抬，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我和白起。
“我说怎么他能找到这里，原来是白队你带他过来的！”顾征从躺着的姿势坐起来，依旧还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听说你又把十天的任务时间缩短到了七天？”
“有点事。”白起言简意赅地回答，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既然已经找到你了，我就先走了。”

顾征闻言眼睛倏地一亮，语气暧昧地说：“是不是赶着去接人下班？”
白起扫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等到白起离开，旁听完这段对话的我忍住心里的好奇，开始了正事：“顾队，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立即去处理一下。”
顾征看着我叹了口气：“你看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要说这么煞风景的事？”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为什么你就不能像白队那么靠谱呢？！”

顾征反驳：“白队不也一直独来独往，对这些杂事一概不管。”
“这怎么能一样！白队多厉害！他的任务完成率一直是整个特遣署里最高的，这次的行动这么复杂他还能提前做完……”我滔滔不绝地全方面讲述着和顾征同为队长的白起的厉害之处。
“知道你是个迷弟了……”顾征满脸无语，“再给我五分钟。”
看着他又躺倒回去，我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我还能怎么办？摊上这么个队长只能认命了。

Chapter 2

我怎么也想不到，白起居然会背叛特遣署。
时间一晃过去了好几个月，短短的时间内恋语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白起背叛了特遣署、流感事件的发生……然后是加速进化舱的出现。
刚一接到顾征申请接受改造的消息，我就匆匆赶到了指挥官办公室门外等他出来。窗外的天气是难得的晴朗，但我的心情却并不明朗。或者说，从我知道白起背叛特遣署后，心情就陷入了层层阴云之中。一开始我满心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就像长久支撑在心里的那根支柱轰然倒塌……

第一次见到白起的时候，我只是特殊警校的一名新生。以第一名进入学校的我不久就听说有一位能力特别强大的前辈存在，他总是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为伍。我一度对此很不服气，但当我见到那份力量时才深深地被震撼了——战场上的白起就像是一匹孤狼，孤高而强大，让人惊叹于他锐利的锋芒又不得不被折服。所以在毕业时，我义无反顾地追随着他的脚步加入了特遣署。
在曾经的我心里，他是坚定的，始终践行着自己的正义。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后，我依旧不想去相信白起真的背叛了，但指挥官的话却让我无法逃避。白起……真的会背叛正义吗？

“咔嗒”，就在我陷入沉思时，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面色沉肃的顾征走了出来，我愣了一下，因为我几乎不曾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就好像有什么沉沉地压在他的肩头，却又坚毅地挺直着脊背。
顾征见到我在这里并不意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换个地方。”
满心疑惑的我跟着他沉默地沿着台阶一路向上，很快到了一个我并不陌生的地方。推开门，外面的灿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我们身上，大片白色的屋顶看上去有些晃眼。

我一瞬间有些恍神。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恋语市还没有发生这么多变故，白起也没有叛变，顾征还开玩笑着问白起是不是要去接喜欢的女孩下班。
恍若隔世。
我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问到：“顾队，你为什么要申请接受改造？你知道，这个实验还不完善，无法被控制的力量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危险。”
顾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落在远处的天空，由几分迷茫逐渐变得坚定：“和白起一样，我也有想做的事。”

他没有停下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虽然把这种事挂在嘴边说有点轻率，但我也有自己的正义，这个决定我不会改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那里面蕴含的复杂情绪让我捉摸不透。“如果你觉得这条路不是你想选择的，就不要勉强去接受它。”
热烈的阳光洒落在我的身上，我却好像没有感到任何的温度。
正义是什么呢？
我有些不明白：白起的正义、顾征的正义，还有……我心里的正义。

Chapter 3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曾经我心里的正义名为白起，当这种信仰倒塌后，我陷入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特遣署内加速进化舱的实验进行得很顺利，有了第一批接受改造的队员成功后，很快推进到了第二批、第三批……
实验成功后的顾征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身上曾经让我一再抓狂的随性全都消失不见。他毫无异议地就接下了前去缉捕白起的任务，在出发之前，我将他喊了出来打了一架。

想到那天自己的狼狈景象，我不由苦笑了一声，不小心牵动了脸颊上残留的伤口，“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Evol进化后的力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甚至让人不禁心旌动摇！即使这股力量隐隐地显露出了一些不可控。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事情会像顾征所期待的那样发展，或是和我一直警惕着的一样。而我始终也不知道，指挥官一再针对白起的目的。

走廊通道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觉得有几分不适，我轻吐出口气，快步走到了尽头的病房。站在玻璃前，我看见房间里被各种仪器包围的顾征。他双眼紧闭，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中。那天他和白起的对战失败后，回到基地便不明原因地昏迷了，生命特征也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起伏波动之中。
我将手贴在玻璃上，不知怎么的轻声吐槽了一句：“就算接受了改造，你还是没能打赢啊。”但这时候，里面躺着的顾征也没有办法跳起来跟我反驳了。

过去在特遣署里，白起和顾征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不过两个小队之间依旧处于一种竞争的状态。此前顾征单方面向白起发起了75次对战，通通都以失败告终，这次也不例外。
这时走廊上突然有脚步声靠近，我转头看去，是一队有些眼生的医护人员。他们在看到我时眼里闪过了一丝惊慌，“沈副队！”
我微眯起眼打量了他们一下，“你们是来进行检查的？”
“我们接到指挥官命令，来对顾队进行转移。”

“转移？”我几乎是立刻觉察到不对，却没有表现出来，“转移到哪里？”
“这个我们不清楚。”
看出他们眼里暗藏的警惕，我放弃了继续追问。但这件事却让我心里一些不好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我暗中接触了一些接受了进化舱改造的过去的队员，渐渐发现了违和之处——他们每个人都像被剥夺了情感一样，变得像是……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而指挥官还在不断地扩张他的计划，他的行动甚至是急切的，隐隐带上了半强制性。这股极有可能会失控的庞大力量，真的是为了实行正义吗？
我对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很久，重新将它点亮，然后通过只有三个人才知道的秘密线路，发出了一条消息。
与此同时，我接到了顾征恢复并准备参与下一次行动的消息——明明数天之前他还在昏迷之中。

Chapter 4

我一直没有收到白起的回复。
也许是此前的行动让我露出了端倪，我很快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着我。
“咚咚”，一名特别行动队的队员敲响了门：“沈副队，指挥官在找你。”
我冷漠地点点头，什么也没有问就跟着他到了指挥官的办公室。
站在窗边的梁季中锐利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这次的行动由顾征带队，沈副队有没有兴趣参与？”

我没有贸然去揣测他的意思，只是含糊着说：“一切听从命令。”
“我知道有很多人一直不认同加速进化舱的改造，但面对BLACK SWAN，我们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他的眼里隐隐地透出了疯狂，“我们的计划最终会向所有人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但指挥官并不在意。理智好像在从他的身上慢慢剥离，露出了黑色内核的一角。这让我的心情更加沉重……这个曾经冷静沉稳的指挥官似乎已经疯魔了。

最终我被半强迫着答应了参与这次行动。布置下重重陷阱的舞会上，白起出现了——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挽回了在崩溃边缘的特遣署。时隔这么久，他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我唯一确信的是……我信仰的那个白起又回来了。
行动结束回到特遣署之后，梁季中被罢免的命令很快就下达了，据说不日会有新的长官来接任指挥官的位置。在新任指挥官到来之前，整个特遣署还需要继续运转下去。
“砰——”我将厚厚的一摞档案放在办公桌上，几乎快被文件挡住脸的顾征有些崩溃：“怎么还有这么多？！”

舞会结束后，顾征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之前揍了我而心存愧疚，他这次老老实实地接过了大量临时的事务。
“也不知道新的指挥官什么时候上任。”我也跟着叹了口气，不知道到时候特遣署又会迎来怎样的改变。
跟我的忧心忡忡不同，顾征的心态却似乎很好，他头也不抬地说：“不用担心。”
他这样的反应让我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难道指挥官的人选会是……不会吧？我打消掉脑海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突然开口：“其实白队从来没有背叛过特遣署吧。”

顾征抬起头，几秒后勾起嘴角重新露出轻松的笑意：“是。白起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比谁都清楚。”
“不过，你现在可不能继续叫‘白队’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还不等我问为什么，突然响起了警报声就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警告、警告，有未知人员接近基地。”
我第一时间打开了监控画面，只见几秒前一个骑着黑色机车的人影飞驰而过。
顾征当机立断：“去入口！”

当我们匆匆带队赶去位于地下的入口时，看见了一个正背对着我们的身影。这个身影我们每个人都无比的熟悉，也曾无数次地注视……
我听见身边的顾征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率先迈开步子走向了他。
基地的系统发出了“叮咚”的提示音：“特遣B-7，已获得基地最高权限。”
白起转过身来，顾征停在他面前，郑重地抬手行了一个礼：“欢迎归来……”
“——指挥官白起。”

Chapter 5

白队……不，现在应该称作指挥官了。
他重新回归特遣署的事让我一连懵了许久，我也说不出自己这种轻飘飘像是没有着地的感受是什么。我压下再次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加快脚步去执行接下来的事。
现在的情形依旧不容乐观，但白起的出现却让整个特遣署都找回了主心骨，一切得以快速有序地向前推进着。

重新回来后的白起确实发生了些变化，这是我多方观察和验证后得出的结论。除了更强大的Evol之外，他周身的气息似乎也有些不一样了。和我最开始认识他的不同，他不再带着那般锐利的锋芒，像是放下了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阴影。偶尔我还会撞见他表情柔和地在打电话或者回消息，每到这时我不由好奇起，电话那头的那个女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梁季中从那天的行动之后就失踪了，在我们找到他的行踪之前，突然接到了他挟持一家孤儿院的消息。
“这个人只怕彻底疯了！”顾征当即就将手里的东西摔在了桌面。

白起的眉头紧锁，迅速下达了命令：“马上通知下去，我们整队之后即刻出发。”
整个特遣署因为这个命令迅速运转起来，通道里每个人都脚步匆匆。我们此次的行动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前往解救孤儿院、一部分前往救援其他被带走接受实验的特遣署队员。我有种预感，或许这次我们会迎来一个了断。
五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我整了整制服的衣领，踏入了指挥中心。

白起原本在看一张照片，见我过来立刻收了起来。我的余光瞥见了照片上的人——是之前我和顾征在恋语市电视塔下救下的那个女孩。我突然回忆起当时白起去女孩病房探望时发生的事：我们几个人起哄着叫那个女孩“嫂子”，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全红了。坐在一旁的白起眼神冷冷地扫过来，让我们瞬间噤声……果然当时没有叫错啊……
“准备好了吗？”白起的声音将我从片刻的走神中唤醒，我立刻反应过来回答：“是！列队已经完毕！”
白起略一颔首：“那我们走吧。”

空旷的广场上，整个特遣署的全部力量都在此集合。白起穿着一身白色的指挥官制服站在队列的前方，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再不见刚才那片刻的柔情。
他看着面前的队伍，沉声地说：“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行动。”
“我们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也无法预料到会有怎样的突发情况。”
“但我们从始至终能确认的只有一点：特遣署的每一颗子弹都为正义而鸣响！”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带上了一点笑意，“最后，很高兴能再次和你们并肩作战。”
“出发——！”
我和顾征站在队列的最前排，注视着眼前的白起。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悸动，跟着所有特遣署队员一起高升应答：“是，指挥官！”
我想了很久，我的正义是什么。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但我想我的正义就是追随着这样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跟在他身后踏上这条布满荆棘却永远向前的道路。

——能够与您并肩作战，一直都是我无上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