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小守护者

——那个顽皮又粘人的小子是白起童年里短暂的陪伴。

Chapter 1

漆黑的夜幕下，一轮下弦月高高悬着，偶尔飘过的云晕开它的光芒，诡异无比。
嘎吱一声，那扇许久未被开启的木门应声被推开了，一位军官打扮的灰衣男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资料，恭敬地递给坐在黑暗中的男人。
“中将，很遗憾，他的基因里没有任何Evol存在的迹象。”
男人接过那份资料拆开，看了眼后问道：“你确认么？”

灰衣男子点头：“确认。”
男人锁紧了眉头，朝他挥了挥手。
灰衣男子朝他敬了个军礼，走出屋子，关上了木门。
一切恢复平静，只有月光直直地铺设于地面，凄冷一片。

白起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狂风卷到了万米高空，又瞬间把他向下抛去，失重的感觉让他猛地惊醒，他坐了起来，迅速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朝妈妈的房间走去。
走近发现，妈妈的房门上了锁，似乎里面还传来阵阵谈话的声音。
门太厚了，即使他整个贴上去，也无法听清楚里面谈话的具体内容，但是他已经可以辨认出，是爸爸回来了！白起无比开心，妈妈之前说过，爸爸可以带他去游乐园坐小飞机的！

白起敲了敲门，门里的交谈声逐渐微弱至无，紧接着有脚步声朝他走来，门被人从里头打开了。
白起惊慌地稳住自己向前倾倒的身体，但还是扑到了一双腿上。他抬起头，朝男人亮出一个惊喜的微笑，叫了一声“爸爸”，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耳边传来了妈妈的声音：“小起，你怎么起来了？”
那个威严的男人拉开他放到一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妈妈将他拥进了怀里，抚了抚他的背，把他送回房间。

“妈妈，为什么爸爸这么快就走了呢？”
听到白起的问题温苒浑身一震，她强装淡定地吻了吻白起的额头，温柔答道：“因为爸爸很忙，等爸爸忙完了，就会回来陪小起哦。”
白起闻言，思索了几秒，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话虽如此，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呢？白起坐在楼梯上，看着一楼大厅里妈妈面对着大门的背影，不禁疑问。

Chapter 2

白起经常陪着温苒等待，但每一次都敌不过倦意沉沉睡去，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睡在自己的小床上，他踢开被子蹬蹬蹬地去找妈妈，急切地问：“妈妈，昨晚爸爸回来了吗？”
温苒没有回答，倒是蹲下身来与小家伙平视，眼里都是笑意：“小起，以后你就要当哥哥了，现在要开始学会自己吃早饭了哦。”
白起闻言歪了歪头，好像没听懂。

他已经记不清楚又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爸爸了，妈妈做饭的时候，还是会烧三个人的份，他很疑惑，严肃地告诉妈妈不能浪费粮食。妈妈只是笑着夸他说的对，又说，“可是妈妈需要把爸爸的份也备好呀。”
“为什么呢？”
“爸爸工作很辛苦，如果一回家就有可口的饭菜，会比较开心的。”温苒眸子弯弯，耐心地解释。

渐渐地，白起开始发现，“爸爸”这两字对他来说，陌生不过。就连学写字的时候，这两个字都比其他的字要难写许多，他擦了擦作业本上的“爸”字，有些泄气。
温苒拿过他的作业本有些不解，为何那一片会是黑色的狼藉。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温苒仔细看着那片黑色，还有铅笔用力留下来的痕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摸了摸白起的脑袋，细言细语地安慰，“没关系，妈妈教你。”

不过没过多久白起再次见到了爸爸，当时妈妈所说的“他的弟弟”似乎是出现了，被包裹在一条小被子里，躺在虚弱的妈妈身边。
他贴着床站着，刚好能看到被子里的小家伙，挺奇怪的，浑身好像被一道细细的雷电环绕着眉宇紧蹙，却又睡得很安详。
他想伸手和小家伙打个招呼，却被对面的男人迅速推开，白起不由退后了两步。
男人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别碰。”

Chapter 3

迅速蹿了10厘米之后，白起已经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要问“为什么”的小家伙了，小小的脸上随时挂着一幅冷淡的神情，拉着身边刚学会走路的弟弟一脸“生人勿近”，吓退了好几个觉得两个小家伙真好看要来抱抱的大人。
温苒只好抱歉地说，可能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确实最近心情不太好，学校也不太想去了，相比起家里的小弟弟，那边还有个更加烦人的女孩子，无时无刻都要粘着他。

温苒听他说完只是笑眯眯：“人家是因为喜欢小起，所以才想要和小起一起玩啊。”
弟弟没听懂，但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白起撇了撇嘴：“可我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和她一起玩。”
“诶？为什么？”
“她太烦了，还很吵，总乱拿我的东西，还在我的本子上乱画。她老要玩过家家，我不喜欢。”
温苒失笑，问：“那小起喜欢什么样的小朋友呢？”

白起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班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自己喜欢的人，他们都太烦了，还爱哭，于是诚实地摇了摇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弟弟这样的。”
“我喜欢弟弟这样的。”
白起重复了两遍，像是更加肯定的回答。温苒欣慰地摸了摸白起的头：“那你们可要一直好好相处哦。”
白起认真地点头。弟弟歪着脑袋，仰着头看着他，似乎听懂了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答应了妈妈，又或者是真的很喜欢弟弟，之后的时间里，无论是好吃的好玩的，白起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弟弟。
面对其他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会不由皱起眉头的白起。在弟弟无数个“为什么”的轰炸下却有着无尽的耐心。
跟在白起身后渐渐长大的弟弟，对他来说哥哥是他最好的朋友，更是依靠。
白起虽然平时不爱理人，但也不惹事，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

Chapter 4

“怪物！怪物！”
白起赶回沙地的时候，一群同龄的孩子正凑在一起起哄。
白起推开他们，弟弟眼里闪着泪花却逞强地迎了上来，“哥哥，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起低头一看，弟弟的衣服有着被推搡的痕迹，脸上隐约可见细小的血痕，指间还有雷电环绕。他急忙握住弟弟的手放下。
而旁边的小男孩，鼻青脸肿地抽搐着，“怪物！打死他！”

“对！怪物！”
“我们不跟怪物玩，快走快走！”
“果然是怪物，哈——”
白起猛地起身，一拳将叫得最凶的那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男孩打倒在地，嘲笑声戛然而止。
白起顺势骑到他身上，高高举起拳头，“闭嘴！”

温苒接到电话赶去医院时，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她走进病房，看到病床上昏睡着的白起，脸上挂彩一片，弟弟乖乖地坐在床边，脸上也贴着创口贴。一阵绞痛涌上心头，她控制住险些落下的眼泪，俯下身子，轻轻摸着白起，然后低下头，抚过弟弟的脸，“疼吗？”弟弟摇摇头。
这时父亲从门外径直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床上的白起，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走过去牵起了弟弟的手往外走，温苒却一把拽住了男人的手。

“小起受伤了。”
男人声音毫无波澜：“放手。”
温苒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她紧紧拽着男人，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似乎还有一丝的乞求：“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你的儿子……”
男人掰开温苒的手，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我不需要儿子。你应该清楚，我需要的是什么。”

Chapter 5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白起都快忘了生命中还有父亲这个人，但就是那个时候，父亲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这栋大宅。
父亲是回来了，可是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他要将弟弟带走。
白起脑中犹如被轰炸了般，惊在原处发不出声。温苒绕到男人面前，轻声说：“我们谈一谈。”
白起不清楚母亲和父亲谈了什么，只是模糊地听到父亲的声音说“没用……什么样子……他不能变成……我不需要这样的……”

这几年他和父亲几乎没有打过照面，他很清楚，父亲并不喜欢他，但是对弟弟不一样。
父亲虽然对着弟弟也是冷冷的模样，可白起知道，那和看他时的眼神不一样。他也能多多少少听过别人提起，弟弟要被带走是因为具备了什么自己并没有的能力，包括自己受到父亲的冷落的理由。
不过那天之后，父亲并没有带走弟弟，只是又开始了长时间的消失。

“我不想跟着爸爸走。”弟弟盘腿坐在白起身边，看着白起手里捣鼓的小飞机。那是专门为他幼儿园毕业准备的礼物，已经做了好几天了。
“哥哥，要不我去跟爸爸说吧，告诉他我不想跟他走。”
白起看了一眼弟弟，问：“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和爸爸玩吗？”
“但我更喜欢哥哥。哥哥更酷！”弟弟狡黠地笑了一下，“而且我还要保护你们！”

白起切了一声：“我不需要你保护。”
弟弟扬了扬完全没有痕迹的肱二头肌，嬉皮笑脸：“你等着吧，等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和妈妈了，别小瞧了我！”
白起将最后一只机翼安装好，递了过去：“做好了。”
“太酷了！”弟弟拿着小飞机在房间里跑着。

白起从身后拿出一只崭新的书包，“马上就是新学期了，以后你可就是大男孩了。”
“嗯！哥哥，那之后我们一起去上学吧，好不好？”
白起微微笑着，“好。”
“一言为定，不能反悔！”
“嗯，一言为定。”

这天，白起和往常一样去了学校，可是放学回到家时，却没了那个小家伙冲出来迎接他的场景。直到晚饭，都没看到弟弟的身影，他挨到母亲身边，轻声问：“妈妈，弟弟呢？”
温苒夹菜的手停顿在半空，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弟弟……跟爸爸走了……”
话音未落，白起冲到了弟弟房间，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小书包和小飞机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床上。
白起做到床边，拿起小飞机呆呆地看着。

温苒蹲到白起脚边，伸手摸了摸白起脸上还未痊愈的伤痕，第一次感到自己无比的悲哀与失败。
她强忍着发酸的眼眶，说：“他不是不爱你们，只是……他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要忙……他有自己的苦衷……”
不知是在劝白起，还是在劝自己。

白起尚不能理解“苦衷”这个词：“是比家人还要重要的事情吗？”
温苒点点头：“嗯，因为他需要守护许多许多人的家人。”
白起想起那天弟弟亮出完全平整的肱二头肌，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们的样子，稚嫩的脸上闪出一个微笑，他伸手抱住了温苒，他学着她哄他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背。
“妈妈你别伤心，以后就让小起来守护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