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迷航

——孤独前行的道路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够陪在身边的人。

Chapter 1

雪还在下。
纯白的雾气笼罩着整条街,碎雪落在树上,把萌发的新芽都压了回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走了好一会,白起才认出来道路两旁栽种的都是银杏。
假如是在深秋,这条路上应该会铺满金黄的叶片……想到这,白起的脚步不禁放慢了些,他想起之前那个被落下的银杏手链,还有那名女孩。
虽然和女孩的接触不过短短两次,但最近他总是想起有关于她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对“预知Evol”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白起是不相信的。可当女孩拉住他的手时,某种奇妙而神秘的力量就这么席卷而来,细微的刺痛和女孩怔怔的表情都让他不得不相信她的说辞。
她看到了他的未来。
白起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就甩开了她的手,震惊、不甘、疑惑,种种情绪在他的心中闪过,最后却只剩下一念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是Evolver。

预知,不管是对NW,还是别的任何势力,其价值都不可估量。白起很清楚,女孩的能力一旦被人发现,等待着她的只会是无尽的利用和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担心一个陌生人的将来,他便下意识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就像银杏到了秋天会变黄、下坠,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无论是他选择救下女孩,还是放弃深究她的Evol,也是这样自然的事。
滋滋的电流声突然想起,通讯器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目标位置已确定,目标位置已确定。”

白起把目光从银杏树的枝干上收回,踩碎地上的薄雪,目光在短短一瞬变得锐利无比。
“目标已潜入恋语高中。”

Chapter 2

白起赶到恋语高中的时候,NW的人正在对学校进行全面封锁。
有好奇的市民在学校对面窃窃私语,更有好事者直接拿出手机拍个不停,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看到了,也没空制止,他们一边拉着警戒线一边拿着通讯器在说着什么。
绕过外围的人群,白起径直走到教学楼附近,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建筑:“人都撤离了?”
一个拿着文件的女队员赶紧点了点头,同时翻阅起手中的资料:“差不多,因为持续大雪,学校已经停课很久了,本来就没什么人。”

轻轻地皱起眉头,白起从她的手中拿过资料:“差不多?”
被反问的人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讪讪开口:“刚才二分队按名单把人清点了一遍,发现……少了一个人。”
“是人质。”白起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他来学校的目的很明显。”
“那我们现在是……”

“保持封锁,二分队留下,其他的两人一组,把人找出来。”简单地布置了任务,白起把资料合上递给身边的人,看着匆匆准备起来的人群,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找到后马上通知我。”
按照资料上写的,这次的目标拥有力量型Evol,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很强大的力量。一般来说,这样的Evol罪犯并不需要NW出动,但这次情况特殊,这个Evolver携带的武器,让他们不能置之不理。除了在黑市流通的枪械之外,他身上还有毒气弹,这应该也是他选择潜伏进学校的重要原因。毕竟,没有什么比平民的安危更能威胁到NW的人了。

白起走在前面,另一个个头稍矮的男队员跟在他身边,穿过最大的教学楼,他们来到另一幢建筑前。
“原来这里还有一幢楼……”男人左顾右盼了一阵,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白起的目光中透露出好奇,“说起来,我记得白队你是恋语高中毕业的?”
“读了一年就加入NW了。”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白起踏上建筑门前的台阶,在后面的人跟上来之前指向不远处的小花园,“你负责外围。”

因为白起极少聊到过去的事,男人本想趁机多打听几句满足好奇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安排了任务,只好叹了口气:“哦……好。”
比起之前的那幢教学楼,眼前的这个建筑显得小巧不少,透过玻璃还可以勉强看到里面的陈设,有些房间堆满了体育用品,有的则规整地摆放着实验仪器,或者美术工具。白起一路向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窗外的雪不停,走廊的玻璃便起了一层浅浅的雾。他看向室外,一株银杏树就这么闯进他的视线。
最近似乎经常看到银杏树……白起瞥了那棵树一眼,没有多想,转身继续搜寻。

整个建筑的结构非常明显,除了顶层的天台,总共五层,每层四个房间,基本都是学生活动室。踏上五楼的一瞬间,白起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除了呼呼作响的风雪,他还听到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有人。
雪徐徐坠下,白起看向左侧尽头的音乐排练厅,木质的推拉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转而向天台走去。

Chapter 3

手枪一把,匕首一把,毒气弹两枚,防毒面具……应该没有,Evol是力量型。
把刚才了解到的资料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白起拿出通讯器,推开天台的门。
“找到了,东侧活动楼,五楼音乐排练厅。”简明扼要地把位置分享出去,他随手把通讯器丢到旁边,开始仔细检查配枪的情况。
天台上的风比别处更大些,纯白雪花落在漆黑的军装表面,很快就被风吹散了。白起站在天台边缘,取下右手的黑色手套,凌冽的风雪把他的目光冻得冰冷,其中锐利的寒意像一匹立在雪里的狼。

他一跃而下,下一秒,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整个建筑,打破了恋语高中的平静。
白起稳稳地踩在窗框边缘,没有理会满地的玻璃碎片,也不在意脸颊上划破的伤口,他看着排练厅角落里的两个人,笔直地向他们走去。

十分钟后,五楼音乐排练厅门口。
推拉门被打开,方才跟白起一起行动过的矮个男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举着枪,表情有些紧张,等意识到空气中并无异常气体时才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当他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呼吸又是一滞。

满地的玻璃碎片泛着寒光,雪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满地的红色从窗边开始,蔓延到房间的角落,他们寻找许久的人质正抱头缩在那里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叨念着什么。而他的身边,这次行动的目标则被死死地压在地上,他的脸和地板紧密相贴,挂在鼻头的眼镜碎了一半,表情相当痛苦,龇牙咧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白起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将男人禁锢在地。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他们可以看到他有些破碎的外套,顺着指尖滴落的血,还有一头略显凌乱的棕发。
难道他一个人就把人制服了?!

力量型的Evolver从来都不好制服,再加上这次的目标还有各类枪械武器,考虑到安全性,NW派出了四个小队来进行这次任务,没想到白起竟然凭着一己之力就……
矮个男人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所追随的队长,被秘密要求监视的“危险人物”竟然有着这样恐怖的实力。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上头的人会把白起称之为“兵器”。

Chapter 4

“他怎么样?”
白起的声音响起,排练厅里的人都回头看向门边,他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脸颊左侧贴着一块不大的纱布。
负责安抚人质的女队员苦笑了一下:“不太好,我感觉还需要……”

她的话音未落,那名人质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紧紧地抓住自己身上的毯子,企图把自己隐藏起来。他的目光颤动,表情防备,小心翼翼地注视着白起的动作,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女队员有些尴尬地和白起点了点头,连忙把那人带走了。经过白起身边时,她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喃喃自语。
“怪物……”
白起也听到了,但他只是淡淡地看向窗边的那架钢琴,纯白无垢的颜色上沾上了血污,看上去违和极了。
“收拾干净。”

愣在原地的众人这才回过神,赶紧重新动作起来,矮个男人凑到白起身边,酝酿了好一阵才说:“白队你别在意……”
白起没说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或者说早就习惯了。
他从不同的罪犯手里救下过很多人,有的会感谢他,有的会后怕得说不出话,但更多的人,在见识到他的力量之后,会把所有的Evolver都认定为怪物。
忽然,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房间,手里的通讯器还有隐约作响的电流声:“白队!我们刚刚收到一个支援请求!”

“又是在逃犯?”
“不,是、是市民的反Evolver暴动……”
空气似乎凝结了,房间里没人再说话,只有窗外的雪落声,窸窸窣窣的,像很多人在低声争吵。
白起重新戴好手套,随手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房间。
“走吧。”

Chapter 5

好像很久没这么痛过了,上次有这种感觉……应该是恋语高中那次,当时,他被那个力量型的Evolver狠狠地打中了头部。
但这次的疼痛又有些不同,头像要炸裂一般,灼烧的火焰摧毁了白起的意志,他只能模糊地看清前方的人,好不容易才辨认出什么,锋利的力量却再次吞没了他的意识。
“NW717出现暴走,初步鉴定危险性为B级,准备压制回收。”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她一遍遍地叫着白起的名字。直到他倒在地上,漆黑的人群将他团团围住,那个女声还是没有停止。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突兀的身影,女孩拼命地挤进人群,颤抖着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白起的意识有些恍惚,眼前闪过很多断断续续的画面。他像是一尾鱼,被限制在小小的水域中,滴答滴答的仪器声在他的耳畔响起;忽然又变成飞鸟,被漆黑的猎枪击中下坠。他想起很多东西,冰冷的实验室,一点点失血的感觉,还有很多人惊恐的眼神。

然后,他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原来我们一直苦苦寻觅的Black Swan Queen,就在这里。”
Queen,他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Black Swan一直在寻找的人。
原来她就是……
挡在眼前的身影瘦弱娇小,笔直的脖颈和肩背却体现出她的倔强。记忆中,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挡在他面前,而不是躲在他的身后。
“让开。”

“妨碍NW计划实施者,格杀勿论。”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白起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全世界只剩下一个背影。
黑洞一般的枪口猛地抵上女孩的额头,她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扬起头:“我是这次大雪事件的核心解决因子,我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白起伸出手,冰冷的手掌握上女孩的手腕。大概是因为雪山太冷了,女孩的手也很凉,一瞬间,白起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和她一起探查。
“……NW717服从回收安排。”

强撑着说出这句话,在女孩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白起搂过她的脖颈,将她拉到身边。然后,他将另一只手伸进口袋,碰到了一串冰凉的手链。
他想,幸好上次收起来了,要还给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