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境之约
解锁条件:
- 获得羁绊 SSR-卡美洛特 解锁
- 好感度达到 6 级
约会简介
自从北地亡国之后,国王白起便踏上了复仇之路,誓要我们的敌人血债血偿。我作为战争女神的圣女,每日在神殿内为他祈祷,等待他归来,与他一起见证这场复仇的终结……
约会日记
我在礼拜堂内等来又完成一次复仇的白起。当年七国勾结,让我们国破人亡,失去了所有国民的白起挨个向七国国王复仇,把他们的项上人头带回战争女神的神殿,告祭逝去的人们,如今,还剩最后两个人。
当年的北地是个自给自足,远离纷争的国度。我和白起曾一同在春光下从神殿偷溜出去,参加狩猎后的集市。那时有热闹的街道,有大家的欢笑,有他看向我时温柔的笑容……
白起在礼拜堂内休息过后,又将奔赴往下一场复仇。这次在他离开后,曾入侵过的一位国王却带着大批人马踏上如今只剩废墟的北地……
白起即将踏上最后一次复仇。对方是导致北地灭国的幕后黑手,也是兵力最强盛的国度。在一切或许会迎来终结的时刻,我祈祷着白起能平安回来……
Chapter 1
自碧色的草原,奔向珍珠白的新月。
七柄权杖比肩而立,七顶冠冕各据一方。
那北而又北之地,寒冰封境。
一国傲然而立,霜雪不能扰分毫。
我静静地站在礼拜堂中战争女神的神像前,和过去一样,等待那阵脚步声。
不会再鸣响的钟楼与我一同伫立,仿若也被铸成了街道的一部分,融进漫长的寒冬。
礼拜堂前的小道依旧有暗火蚕食枯草,黑与红染污了细碎的白雪。
一切都被凝在冷冽无声的寒冬里,直到金属碰撞移动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道深邃的身影缓缓行到礼拜堂前,厚重的披风带来霜雪与灰烬的气息。
那人银白铮亮的盔甲染了凝固的褐色,又多添了几道划痕。
但一双眼依旧澄净明亮,发间的王冠也仍戴得端正肃然。
心里的忧虑终于在这一刻被放下。
我侧身让到一边,十指相合搭上胸口,恭敬地行礼,目光已经再不舍得从他身上离开。
[玩家姓名]: 赞美您的平安和归来,陛下。愿女神予您庇佑。
我的王照例单膝跪地,在神像脚下奉上一颗戴着华美宝石冠冕的头颅。
白起: 我带回了胜利的消息。
白起: 东南的公国失去了他们的王,我们的仇敌只剩两人。
他语气坚决而平静。
白起: 我必将供上全部七重王冠,以命还命,以血偿血。
石雕的女神垂眸,俯瞰着基座前五顶沾血冠冕,似是铭记住又一次誓言。
祈祷之后,他才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一点儿,摘下披风站起身来。
大概是日夜不停的赶路和厮杀,他脚步有些许摇晃。我下意识上前伸手,想扶一扶他——
白起: 别碰。
他瞬时如受惊的野兽般后退半步,和我拉开了距离。
我的手便这么愣愣地停在半空,放也不是,上前也不是。
白起移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重新往我身边靠近少许,好像想让我安心。
白起: ……我身上都是血,脏。
白起: 你是圣女,别碰这些。
[玩家姓名]: 这次受的伤重吗?
我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不妥,收回手指拢到衣袖后用力捏紧。
白起: 都是小伤,血也都是别人的。
白起: 我一切都好。
[玩家姓名]: 真的?你上次这么跟我说的时候后背有很长一道伤。
[玩家姓名]: 要不是你出门的时候我见到衣服颜色不对,就被你骗过去了。
白起眼底染上几分柔软。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解开盔甲的绳结。
白起: 那就还是亲自检查一下?
金属肩甲在石质的地面敲出回响。他褪去防御,又脱了质地柔软的里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旧伤还没好全的身上果然又多了新的淤青和伤口。
纵使知道这一路征战和复仇不可能毫发无伤,他这趟回来也确实是“轻伤”,我心头依旧一痛。
白起: 看,没骗你。伤口都不深。
对上他询问的视线,我弯了眼,挤出个微笑。
[玩家姓名]: 快去包扎一下吧,柜子里应该还有药草。
我攥紧又忍不住想伸向他的手,指了指侧廊的方向。
如今我们身份有别,我不能为他上药,甚至也不能给被战火侵蚀的他一个拥抱。
白起: 没必要。都是小伤。
我静静地看着他,执拗地指向柜子。
白起吞下还没说完的话,举手投降,向那边走去。
他包扎的动作并不轻柔,好似早就不记得疼痛是怎样的感受,但也算是仔细处理了伤口。
白起: 这样可以吗?
他朝我眨着眼睛,又像知道我会担心,展开手臂在我眼前转了一圈。
心痛混着哭笑不得,在心中搅成酸涩的滋味。
[玩家姓名]: 勉强算你过关吧。
白起轻笑着重新套上衣服,把剑和盔甲收到耳堂一侧。
白起: 我去墓园看看他们。很快回来。
他走后,所有的生气与声响便又随他一起离开了。心中因他而浮起的些微笑意,也再次被冰凉的空气稀释。
我叹了口气,重新在神像前跪下祈祷。
礼拜堂不曾熄灭过的烛火摇曳着,照亮被依次摆开的供奉。
五顶冠冕,五位国王,五个令北地国破家亡的罪人被诛以判决。
这片沦为废墟的土地也曾是自给自足的宁静王国。
北地背靠雪山,镇于大陆极北。
常年风雪留给我们冰冻的土地和恶劣的环境,却从未消磨我们的意志。
代代改良选育的作物破土而出,每季的入山围猎带来充沛的肉食和皮草。
深埋于霜雪之下的矿藏也给予我们贸易的商机和自卫的利刃。
这片向战争女神奉上忠诚的国度人人皆兵,却也从不欺压外界。
只可惜雪山下的秘银和赤金,还是让南方丰沛水土养出的兀鹫们探出卑劣的爪刃。
南方的皇国和东南的公国率先挑起战争。面对兵力几倍于我们的入侵者,白起带军应战。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胜。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与我们交好甚久、战役中也一同出兵御敌的其余四国转头背叛。
两方包夹之中,南方最为强盛的神国又一举兵力朝北地国土攻来。
全境百姓士兵拼死抵抗,无人生还。
白起终于带他的近卫骑士团杀出一条血路回来时,眼前的王城已然是一片火海。
他穿过层层烈焰,试图搜索依旧活着的人,寻遍了整个王城,最后只在礼拜堂找到了我。
北地不再,它的王也失了那如夏日青空般暖人的笑。
白起自此带着剩余的骑士在女神前立誓,定让我们的仇人血债血偿。
那日的火一直烧到今天,再大的暴风雪也从未真的熄灭过它。
轻软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带回一丝冰雪的凉气。
白起的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细雪,手中拿的小包裹却被保护得很好。
[玩家姓名]: 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笑着看他把包裹放上一边的矮柜,那里也已经摆了四个相差不大的小包。
白起: 陶笛、梳子和几个小摆件。在小市场上看到,就买了下来。
白起摘下王冠躺到石质长椅上,又拉来自己的披风随意一盖,已然是把这里当做自己寝殿的模样。
不过我也乐得在他回来后,多一些这样和他相处聊天的时间。
我停下祈祷,坐到长椅另一端。
白起: 可惜南边人不捏狼,不然你应该会更喜欢。
[玩家姓名]: 你带来的我都会喜欢。
说起这些零散琐事,他的声音似乎也和我一样轻快了几分。
也只有这时,我们能短暂地从丧国之痛中抽身片刻。
[玩家姓名]: 这次走的是陆路吗?
白起: 对。穿过草原,然后往东。
白起的声音顿了顿。
白起: 南边……已经是春天了。草原上开了花,很漂亮。
白起: 我想摘花给你做个花环,可惜回程的时候血把花弄脏了。
[玩家姓名]: 没关系。总有一天,神殿门口也会再开满花。
我轻轻开口,看向门外被火熏得发黑的砖石和荒芜的小路。
[玩家姓名]: 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做花环,编手串。
[玩家姓名]: 还能扎几束药草干花,你拿回去挂到床头,一定能做个好梦。
白起: 嗯。再等等吧。
白起: 还剩最后两个人。
白起: 之后我会把春天带回来。
我们说着闲散的话,直到他的声音逐渐变低,浅浅睡去。
我往他在的方向又挪近些,似乎这样就能再次触到他的体温。
遥远的山脉亘古静默,街道寂静无声,只有他一次次规律的鼻息。
Chapter 2
[玩家姓名]: 感谢您的供奉,愿女神为您的狩猎祝福。
我笑着放下猎户供上的毛皮,转身却撞上了坚硬的盔甲。
[玩家姓名]: 好痛……
白起: 抱歉。
我假装嗔怒地单手叉腰,伸出手指,戳向这位“罪魁祸首”的胸口。
[玩家姓名]: 好哇白起,你又不脱盔甲就进礼拜堂!让我猜猜,是不是佩剑都没摘?
北地国王的发尖还沾着露水,手中捧了大大一束山花,一双淌了蜜般的眸子弯成好看的弧度。
白起: 着急来见你,一时忘了。
白起: 对了,这是巡狩时从山里带来的花,喜欢吗?
我接了满怀的鲜花,刚为他摘下斗篷想问候几句,周围的孩子们已经兴冲冲围了一圈儿,凑起热闹来。
孩童: 怎么陛下每次回来都先到神殿?
少女: 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圣女姐姐在这里啦~
少年: 我妈妈前几天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举行王后的加冕典礼呢!
来做礼拜的居民都露出了了然的微笑,一位农妇甚至热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孩童: 咦?那之后是陛下到这里住,还是圣女姐姐搬到塔楼里?
孩子睁大了眼睛看向我,周围善意的笑声又更大了些。
[玩家姓名]: 剑还拿不稳,舌头倒能说会道……这又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的脸上早已烧成一片红,又忍不住往白起那边悄悄抬眼,好奇他是怎样的表情。
白起笑着轻轻敲了敲那个孩子的脑袋,唇边的弧度翘得更高了。
白起: 先不说她之后会住在哪里,我经常来这里当然是因为我喜欢。
白起: 好了,既然已经到过神殿,我现在要回议事厅。
白起: 之前是谁说想学剑术?我带你们去找军团长,让他教。
孩子们立刻被转移了注意,闹哄哄地簇在白起身边,催他往外走。胆子大些的,还问着能不能骑白起的那匹黑马。
我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临出门,白起又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
白起: 刚刚那个孩子的话,也不能全算胡说。
花枝被微风吹得摇曳,各色花瓣娇嫩明艳,像是可以从枝头遍开到神殿和王城的每个角落。
来礼拜的人都把我的心思看得清楚,不时笑着调侃几句,把我本就烧起来的脸染得更红。
一日事宜结束,我拿了水桶从神殿侧门离开去打水,刚出门,就看见那道熟悉的人影立在墙边,已经等了很久。
[玩家姓名]: 我这就通知骑士团——有国王不务正业,三番两次跑来神殿偷懒。
嘴上这么说着,我走向他的脚步越发轻快。
白起: 今天日子特殊,不论哪个大臣都不准对我有异议。
白起一手接过我手中的木桶,却不如往常一样帮我打上清水,反而把桶放到一边,递来一个包裹。
[玩家姓名]: 这是什么?
包裹虽然大,却不沉,手感也颇为柔软,不是他平时会给我带来的摆件糕点之类的小玩意儿。
刚解开缎带,一抹比天空还明艳的蓝占据视线。
那是一袭华贵得令我瞠目的礼服,配以耀眼的银冠和镶着宝石的首饰。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衣饰。
圣女为证明虔诚,也为了表示与寻常人不同,向来只穿简朴的衣物,几乎不离开象征圣域的神殿。
不论珠光宝气的衣裙,还是五光十色的集市,在我踏入神殿之后都再与我无缘。
白起拨开我耳边的头发,为我带上耳饰。
白起: 这次狩猎满载而归,又刚好撞上了春季节,集市的规模比平时大了几倍。
白起: 我留心过,有几个摊位你一定感兴趣。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巡回剧团这次也会来演出。
白起: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逛逛。
他的邀请为我启开通向喧闹尘世的门,勾得心中灼灼升起期盼与甜蜜。
答应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却再次瞥见自己麻质的腰带和笨重的木履。
[玩家姓名]: ……圣女不能随意离开神殿。这次也请陛下替我多看看外面的景色吧。
白起: 神殿的圣女不能随意离开,但没人规定贵族小姐不能随国王出行巡视。
白起单膝跪下,正好接上我的目光。
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双装饰精致的鞋,拉开鞋扣。
白起: 陪我走走。
那饰了银又雕了花的鞋在草地间隐隐反射着阳光,与手中的裙装一并在我耳边轻诉着诱惑。
心上人在瑰丽的阳光下仰头看着我,钟楼恰时鸣响,激起群雀飞翔,如同女神也在催我快去赴约。
我把一切顾虑抛在身后,伸手轻扶着他的肩膀,穿上他带给我的鞋。
[玩家姓名]: 带我走吧。
我换了衣服登上白起的马车,一旁红发的近卫骑士小小地吹了声口哨,总沉默稳重的那位似乎也扬起了嘴角。
白起轻轻咳了一声,合上马车的门,隔离开那些好奇和关心的视线,示意我们出发。
随着马车的行驶,四周逐渐热闹起来。我索性拉开马车帘幕,探头张望。
[玩家姓名]: 白起,那边的烤肉好香啊……是放了什么特别的香料吗?
[玩家姓名]: 哇,还有刚出窑的面包!我还没吃过热腾腾的面包呢……
集市人来人往,商贩云集。我看什么都新鲜。
[玩家姓名]: 那边的游吟诗人唱歌真好听,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
白起: 你要是喜欢,我们之后也多出来逛逛。
白起翘起腿,单手撑着下巴,噙了笑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没有看过外面,只稳稳落在我身上。
冠冕被他随手放在一旁,俨然是个享受集市的寻常领主。
[玩家姓名]: 总不能以后都这么偷偷溜出来……我可是很有责任心的。
白起: 当然是正大光明一起出来。
白起: 不需要串通骑士团,不需要顾虑神殿的规矩,也不需要在意身份。
白起: 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我都想有你一起。
他几句话说得淡然轻飘,却又像把一切都说尽了。
身下马车一颠,大概是碾过崎岖的石路,让单手撑在棚边的我重心不稳,安放在一侧的王冠也骨碌碌滚动起来——
我忙着伸手捉住他的冠冕,他则稳稳把我护在怀中。
马车内的空间还算宽阔,但他一拉一环,让我紧紧贴到他身上,揉皱镶了软毛的披风。
近卫骑士: 陛下,道路有坑洼,明天请工匠重新修补一下。
白起: 小事情。
白起朝外应了一声,把我环得更紧。
白起: 撞疼了吗?
[玩家姓名]: 这倒没有……不过怎么有国王连自己的冠冕都不管?
我故意朝他晃了晃手中的王冠。
白起: 我的身份又不用靠它才能证明。
白起: 还是你比较重要。
白起看向我,语气平缓,像是说着个什么不大的事,耳饰下的耳尖不知何时偷偷泛了红。
他没有放开我的意思,马车颠簸,送我跟他贴得更近。
阳光透过随风轻扬的帘幕,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金灿色彩。
一幕之隔外便是鼎沸的人声,议论着货物的价格高低,商讨着剧目走向。
任谁都享受着最美好的时节,就连王城两侧的神像都似垂下目光,留我们悄悄分享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鼻腔中明明满是覆雪树林和苔藓的气息,周身的温度却兀自上升着。
我循着本能朝他低下头,胸腔中那来不及分辨的期待扑扇着翅膀,寻觅一个出口。
他的喉结微动,扶住我后腰的手轻轻发力——
又一阵颠簸袭来,让我猛地落入他怀中,嘴唇在他的侧脸一触而过。
纷飞到天空下的理智这才急匆匆落回,让我和他分开。
白起: 这条路确实应该好好修一修了。
白起接过我递过去的冠冕,扶我坐稳到他身边,转向帘幕外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偷笑着,心中回荡着他之前跟我说的话轻轻开了口。
[玩家姓名]: 明年初春的骑士竞技大会,如果你参加的话,我会为你准备旗帜和花冠。
届时献上花冠,便也是如任何一位小姐女士一般,向心上人献出一颗心。
我说得缓慢,手指绞上裙摆装饰的缎带。
比我高些的温度覆上手背,顺着指缝的间隙与我十指相扣。
白起: 那我一定会赢到最后。
白起: 让你亲手为我带上花冠,[玩家姓名]。
他声音中带了笑意唤着我的名字。
不是战争女神的圣女,只是[玩家姓名]。
眼前人也不仅是北地国王,更是宣誓以我的名义而战,只属于我的骑士。
集市的诗人唱起轻快的小调,我听到人们围着木柱起舞的声音。
我和他的未来被彼此许下的誓言牢牢编织缠绑,一切都在春色下璀璨烂漫。
彼时我总以为夏日很快会到来。
等秋留下香甜的金灿,又倏然而去后,就会与白起一起看着冬日的炭火燃尽,等来此生最盛大的庆典。
但那却是我见过的最后一个春天。
Chapter 3
有寒鸦哑着嗓子叫了几声,唤回我飘远的思绪。
小憩的白起也睁开了眼,看向厚重云层后那恹红的夕阳。
白起: 我两天后走,这次往西。
过去的他眼中总流着淡淡温柔的笑意,如今,眉梢眼角都只剩凌厉。
明锐、锋利,像不知盘踞在这里多久的寒冬。
[玩家姓名]: 你一切小心。
白起: 好。
白起: 我会尽快回来。
我知道他在每次短暂的归还后,都会再度踏上又一次复仇。
他曾经还会告诉我这一次有多少人随他一起出征,又有多少人回来。
但那些名字越来越少,直到某次归来,他只淡淡跟我说了句“去墓园一趟”。
两天后,我看着他重新披上斗篷,修葺盔甲,迎着凉薄的日光把利刃磨得刺眼,奔赴又一场不知结果的厮杀。
有那么一瞬,我想劝他不要再随着复仇的湍流沉溺,我们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不一样的生活。
但我也清楚,这不是由我和他就能做下的决断,我们背负的早已不再只有自己的命运。
我们之中,不会有人能真正放下过往,坦然苟活。
况且,我也早就没有了和他一起安然度日的资格。
我看着他把一切准备妥当,翻身骑上那匹漆黑的马,朝我点了点头。
白起: 我走了。
黑马喷出白色的鼻息,甩走睫毛上沾的冰晶。
[玩家姓名]: 愿女神庇佑您。
几天后,礼拜堂外传来了马蹄声,来到我面前的却不是白起。
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戴着镶了珍珠的冠冕,在马车上冻得瑟瑟发抖。
他的身后,大批嘴唇发紫的奴隶被驱赶着往神殿前挪动。
是西边靠海的王国。
我死死盯着那队人马,看着瑟缩的国王跪倒在神殿前,闭目合十,磕磕绊绊地祈祷。
国王: 战争之神啊,我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国王: 我们迢迢而来,为您献上贡品,请您散去盘踞我国的诅咒和死亡,让我得以安度晚年吧……
他每说出一句话,身后人便拉来个奴隶一剑贯穿胸膛。
淌了一地的血浸染白雪,虚伪的告解以无辜者的悲鸣为低音,让我作呕。
[玩家姓名]: 现在忏悔已经太晚了。
可惜他听不到我声音,也看不到每一寸燃烧的土地下都有焦黑的怨魂嘶鸣着诅咒。
国王: 现在忏悔还来得及。
西方的国王手中举着火把看向我,满脸写着沾沾自喜。
王城前,大家曾起舞庆祝的广场上堆满了木柴,劣质的焦油发出刺鼻的气息,熏得我眼睛生疼。
我被绑在木架上的手已经没有了知觉,被冻僵的身体只在血涌出伤口时感觉到温度。
国王: 你们所谓的女神是异端邪神,圣女也不过是蛊惑人心的女巫。
被套上了枷锁的北地国民冷眼看着入侵者们。
国王: 现在愿意投降的,可以成为一等奴隶,免去苦刑。
人群中有人啐了他一口。
国王: 唉……早听说北边的野蛮人难驯……圣女阁下不带头说几句吗?
他假惺惺叹了口气,威胁性地把火把抵到我身边。
橙色和红色充斥我的视线,我仿佛听见自己的身体也如木柴一般发出噼啪的声音。
眼底最后留下的,是那些因愤怒紧握了双拳的北地人,他们眼中流露着不甘、担忧,但很快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玩家姓名]: 北地……仍存……!
火把落地,撒了油的木柴霎时迸出似要吞噬一切的烈焰。
点燃北地的最后一战。
眼前卑躬屈膝的国王诉说着白起的复仇让多少国家失去国王,让多少皇室血脉断绝,却从未反思他们的所作所为。
被烧死那日,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熟识的人奋起反抗,又被数量十倍之多的士兵压制杀害。
比火焰更灼人的热度从神殿的方向而来,以我的灵魂为养料熊熊燃烧。
我甘愿因这举国的愤恨,成为再不能出神殿一步的幽灵,见证一切的终末。
国王: 请您让那人不再夺人性命……
国王聒噪的废话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看着从自己胸口冒出的剑尖。
黑色的军马伴着飒飒风声踏雪而来,以复仇为翼的死神挥剑降下审判。
白起抽剑侧身,挡住护卫砍向他的刀身,驱起黑马踏开敌方攻势。
他没管那些四散逃跑的奴隶,只凛凛看着随国王而来的贵族们,挥刃破空。
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闪动的银芒像弯月于山尖跃动的寒光,每挥舞一次,必扬起一阵细雨般的红。
铁锈的腥气翻涌不息,我却只想起曾与他一同在月光下看到过的山花,也是这么映着皑皑白雪,压满枝头。
最后一剑挥向僵着身子跪在原地的国王,斩下头颅。
那戴着冠冕的头骨碌碌向前滚动,撞到神像的基座后才停住。
白起下了马,甩开剑上残余的血液。
我们的视线越过奔走的人群,在一片混乱与惊恐中遥遥地交融。
我朝白起笑了笑,他则在鲜血的彼方,向我欠身行了一道骑士礼。
与自己怦怦心跳一起落入耳中的,是风替他捎来的话。
白起: 第六个。
他看着我,双眸清莹沉静。
Chapter 4
最后的复仇,指向南方国力强盛的神国。
来自北地的征讨早已人尽皆知,对方想必也会全力防范。
我看着穿戴盔甲的白起,怎么都说不出送他远征的祝福。
或许会失去他的担忧重重压在心头,再多的祈祷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无法坦然送他离开,也说不出求他留下的话。
白起: 我会回来的。
似乎察觉了什么,他反常地在礼拜堂大门前停住脚步。
白起: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出去走走吧。就和以前一样。
淡淡的宽慰和欢喜刚扫过心尖,苦涩纷至沓来。
[玩家姓名]: ……圣女不能随意离开神殿。
我尽量让自己露出的笑自然些。
时过境迁,我不再是那个能偷偷随他溜走的圣女。
神殿是我能继续存在于此的根基,一道残存的亡魂,又能去哪里呢?
白起: 神殿的圣女不能随意离开,但没人规定皇家女士不行。
白起: 我想重新送你一套衣服,再订一双最好的鞋。
白起: 陪我走走吧。
他逆光立在门口看向我,褐色的发丝随风而动。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冰雪融化后的街道。
孩子们嬉笑打闹着奔向雪原后融入灼灼的火光,带走他曾会温柔弯起的眼睛。
农妇村夫带着奶酪熏肉经过,扑鼻的香气混了滚滚硝烟,掩去他瞳中绚丽的光。
近卫骑士团跨上毛皮油亮的骏马,说笑着奔赴远方的战场,飘扬的旗帜抹去他唇边的弧度。
我看到那个意气风发、人人拥簇又毫无架子的王,在神殿侧门等我结束一天的事务;
看到如今正站在我眼前的他一身戎装,孑然而立。
他双眸依旧灿然,脊背依旧笔挺,还是那么平静笃定的语气,却再没有一如往日似清风拂境的笑。
我鼻头有些酸酸的,可惜眼眶却早已被火烧得干涸。
就算春日再至,也不会是我们曾一同期盼过的那个了。
但我还是点点头,朝他走近一步。
[玩家姓名]: 嗯,我等你。
[玩家姓名]: 回来之后,就带我走吧。
白起伸了手,似是想触上我的脸。动作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只重新正了正披风,回我一个笑。
白起: 我很快回来。
他骑上那匹黑马,随风一同离去。
几天的策马后,白起拉上斗篷的兜帽,悄无声息地混入商人的行列,进入城中。
巡逻和防御森严了许多,但都在预料之内。
白起看着通往上堡区那扇卫兵层层的大门,反倒扬唇拉出个嘲弄的笑,拔剑出鞘。
对方要守,但他要做的只是一路杀进去。
只要拦不下他,一切防御都毫无意义。
他早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漫长复仇中,身体早已越过理当能承受的极限,那些深入脏器骨骼的伤早该要了他的命。
但他总会一路厮杀下去,直到那一个个倒在自己眼前的人,都得以被仇敌的鲜血祭奠。
眼前终于不再有能阻拦他的人,白起带着一身血和一身伤,推开觐见厅高耸的大门。
花纹华丽的猩红地毯从庭前一直铺向王座,指向策划了一切入侵、背叛和屠戮的源头。
神国头发斑白的老王双手拄剑端坐在王座上,双眼深陷眼眶中,如鹰一般盯着他。
白起踏上地毯,侧头看了一眼从剑尖和自己身上流出的血落入脚下的红,再寻不见踪影。
这很好,不论是谁的血都不会留下痕迹。
他这么想着,看到对方走下王座,手中依旧锋利的大剑在地上划出尖锐的嗡鸣。
钟楼十响,有雀鸟鸣叫,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
白起倏地想起冰雪神殿中,那道清丽又隐约有些缥缈的身影。
想起她温柔的笑,和看向自己时眼里如清冽溪水般粼粼的光。
一阵轻浅的柔风抚过被复仇烈焰燎得焦黑的胸腔,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白起笑了一下,松松挽了个剑花,双手一把握住剑柄摆牢架势,直直凝视着南方神国之王的头颅,跨步向前——
我等了好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再也见不到他。
日日如一的雪原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飘摇的黑。
那抹色彩慢慢前行,由远及近,终于能让我辨认出轮廓。
白起摇摇欲坠地骑在马上,手中提着最后一颗头戴纯金冠冕的头颅。
还没能到礼拜堂,黑马屈膝倒地,连带着白起一起摔落。它在一声嘶鸣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白起摇晃着撑起身来,脚下还未站稳,身子又是一晃,重重跌回去。
大片鲜血随着他的动作涌出,几乎要积成洼。
我心中一紧,朝他快步跑去。
刚踏出礼拜堂石阶,一阵比焚烧更剧烈的疼痛自灵魂深处传来,令我眼前发白。
白起撑起手,让自己跪坐着直起身子。而就连这样的动作,他都做得格外吃力。
我不管不顾地奔向他。
每离开神殿一厘,我都能感觉到支撑我存在的东西逐渐抽离,身体随着不断加剧的疼痛更加稀薄。
但我不在乎,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跑到他身边,伸手想把他扶起来,已经透明的手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玩家姓名]: 白起……白起!!
我总以为烧干了的眼眶大滴大滴地落下泪水,却也在落到地面之前散于无形。
我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握不住,什么都做不到。
白起看着徒然的我,抬手凑到我脸边,也不管指尖空无一物,执拗地沿着轮廓一次次划过,像是想为我拭去泪水。
白起: 别哭。我没事。
白起: 你怎么出来了?
[玩家姓名]: 你早就知道……
我透过模糊的视线,看他唇边那抹仿佛早有预料的笑。
白起: 我……我不知道。
白起: 我真的希望那天你是被女神庇佑,在神殿里逃过一劫。
白起: 所以我一直不敢知道。
从他回来那天起,就再没碰过我,也没再让我有机会能碰到他。
尽管如此,他还是每次都到神殿和我说话,为我带回从没有被打开过的小包裹。
白起: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又一次抬起手指想抹去我流下的眼泪。而后闭眼定了定神,把佩剑插到地上,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白起: 别哭,我没事。
他又说了一次,就近缓步走向虚有残垣和一张王座、曾是觐见厅的地方。
坐定后,他把带来的头颅放到我脚边。
白起: 最后一个。
他单手撑剑,眼神依旧凌厉清明。
北地的王独自坐在雪原之上,身后是皑皑的雪和化为焦土的都城。
白起: 我已经让所有的仇敌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恪守了许下的誓约。
白起: 以命还命,以血偿血。
他以王的身份看向我,对战争女神的圣女如此宣誓。
我抹去眼角的泪,同样庄重地予他回应。
[玩家姓名]: 赞美您的胜利与归来,愿女神庇佑您踏上的每一条道路。
天空依然阴翳,野火暗涌。
一阵自远方而来的风声掠身而过,带来许久没有嗅到过的森林和苔藓的气息。
旗帜随风而舞,猎猎作响,向天地间证明北地仍存。
而后,风呼啸着向群山而去,像是一阵长久而释然的叹息。
白起静静地看着这片雪原,目光似乎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白起: 你说……今年秋收还来不来得及?
白起忽地开口。
我愕然地看向他——看他仍是那么遥遥看着地平线的彼方。
白起: 总觉得下个冬天会很长,要做足储备。
我长久凝视他的眼睛,从那片琥珀色中觅见秋日灿灿的丰收,和夏日苍翠的晚风。
深色华服下他的血液不受控制地逃逸,染红了王座旁的土地,宛若在雪中源源绽开绯红的野花。
我让自己挤出微笑在他身边坐下,头虚虚地倚上他的膝盖,顺着话往下说。
[玩家姓名]: 嗯。我也会让神殿的人做好准备,能给歉收的农户一些粮食。
白起: [玩家姓名],等集市搭起来,我们再一起去看看,国务就暂时交给骑士团。
[玩家姓名]: 好呀,什么时候去都好。
泪水再次涌上眼眶,我眨了眨眼,不让他看到除微笑之外的表情。
[玩家姓名]: 要是春天早一点来就好了。
白起: 是啊……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朝我俯下身来。
我会意地抬起头。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却再感受不到与他皮肤相贴时那足以熨暖血液的体温。
没有糅杂的鼻息,没有让心底颤栗的触感,只有雪花穿过我缥缈的影子,无声落到地面。
尽管如此,我们的双唇也确实短暂地交叠过。
白起餍足地轻叹了口气,双眼微阖。
白起: 我有点累了。
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容许自己展露倦态。
[玩家姓名]: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我也收细了声音,柔柔地应他。
[玩家姓名]: 希望你今夜能有个不受惊扰的好梦。
白起笑着闭上眼,好像真的只是去迎接一次安然无梦的沉睡。
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垂下头。
羽毛般的雪源源不断地飘落,埋葬了他心跳的声音。
嘈杂急切的马蹄声打破祥和,身着神国纹章的骠骑向这里冲来。
就算旧王驾崩,他们大概也得了命令要带白起的人头回去。
但行至近前,所见的却是北地之主在座上安详闭目,如沉沉睡去。
有些异样的场景让他们犹豫了片刻,但领头人还是下了决心,前迈一步。
我站起身,从白起身后环住他。
一直暗暗燃烧的星火猛地腾起冲天烈焰,将我们的身影吞没在火光中。
炽灼的火似最坚不可摧的壁垒,拒绝不属于这里的一切。
没有人能打扰他的安眠。
自蔚蓝的大海,走向琥珀黄的黎明。
唯北而又北之地,寒冰封境。
火焰猎猎而焚,无人可越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