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环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空荡荡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药水的味道。

我低下头，目光停留在手背上包扎整齐的输液管上。

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医院？

我微微动了下身体，头部涌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疼痛似乎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身体里涌起一股温暖又熟悉的力量，将我紧紧包裹。

护士： 咦？你醒了？

一个女声从门外传来，我看过去，一名身穿白衣的护士正向我走来。

护士：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玩家姓名]： 还好……那个，请问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护士： 我也不清楚。送你来的人好像也不认识你，只是说你昏倒在了路边。但你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能先给你输了点营养液。

昏迷在路边？可是我怎么记得……

还没来得及细想，脑袋突然一阵钻心的疼，我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

护士： 哎哎，你别乱动呀。

护士凑近我，又仔仔细细地将我检查了一番，这时，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门外的人礼貌地走进来，手中握着一捧洁白的花束。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像看着一位老朋友。过了一会儿，他看向一旁愣住的护士，嗓音轻柔。

卓以： 可以给我们一点单独的时间吗？

护士点点头，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

我警惕地看着卓以，十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玩家姓名]： 你来做什么？

卓以： 来和你道别。

卓以走上前，将手里的花一支支插进桌上的花瓶，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

[玩家姓名]：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我深吸一口气，思绪渐渐清晰。

我想起来了，在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人就是卓以。

[玩家姓名]： 我失去Evol之后遇到的那些事，都和你有关吧？从我“偶遇”你开始，到上了那辆奇怪的地铁，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卓以没有丝毫不悦地迎上我充满敌意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寂静的空气中暗潮涌动，却有种异乎寻常的微妙平和。

卓以： 花放在这里，可以吗？

[玩家姓名]： 等等……

还没等我出声阻拦，花枝上的尖刺划破他的手指，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蹙起眉，凝视着自己的手指，眼中划过意一丝不可思议。

我有些无语地接过他手里剩下的花，把它们插进了花瓶里。

卓以： 麻烦你了。

卓以轻声说道，站在一旁看着我的动作，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

这个钢琴家……未免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些。

[玩家姓名]： 自动贩卖机、被人碰瓷、插花……这些日常的小事你一件都没经历过吗？

卓以坦然地摇了摇头。

卓以： 不过，的确很久没有人跟我聊起这些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

但我没有心思去理解他的感受，我更在意的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玩家姓名]：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居心？

卓以： 我不是告诉你，我是来道别的吗？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这短暂触碰的一瞬间，我的眼前闪过一帧帧破碎的画面。

白色的四壁、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一架晶莹剔透的三角钢琴。

钢琴凳前逐渐浮现出一个男孩的身影。

他纤细稚嫩的十指在琴键上灵巧地舞动着，雪花落在他的影子上，静静沉淀。

那片阴影里回荡着轻柔的钢琴旋律，也传来女子病重时痛苦的呻吟。

忽然激烈起来的琴声，像穿过隧道的地铁般有节奏的奔驰着。

我看见一个男孩从钢琴前起立，走到台前，朝台下如雷的掌声鞠躬。

画面变换，那个男孩又站在灰蒙蒙的大雨里，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安静地听着牧师念悼词。

？？： 小以……弹下去吧，用你的能力……帮妈妈做一个完美的世界。

男孩： 完美的世界……我知道了。

男孩的声音尚且稚嫩，却让人想到冬日雪花带着锋芒的冷。

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看到的这个男孩是卓以。

我看到了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看见男孩渐渐长大，在冰封的大地中央演奏了最后一曲。

他不知疲倦地弹奏着，好像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回忆的世界里。

这就是……结局吗？奇怪，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那总熟悉的眩晕感暂时消失了，我动了动眼皮，好像再次从一个梦境里醒来。

卓以坐在病床前，依然以那种平和的目光看着我，触碰到我手背的指尖已经移开了。

卓以： 可以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吗？

[玩家姓名]： 我看见你……

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那些奇怪景象，破碎的、不真实的、但又的的确确令人感同身受的。

在那双玻璃般晶莹透亮的眼眸中，我看见自己的表情，竟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玩家姓名]： 完美的创作……真的那么重要吗？

卓以的目光淡淡的，像水墨画中的一抹留白。

卓以： 普通人也好，艺术家也好，每个人追求的终点都在无限趋近完美。只可惜他们永远无法到达那个终点。

[玩家姓名]： 可是绝对的完美是不存在的。作品是由人创造的，既然人不是完美的，创作出来的作品自然也不会完美。如果一个摄影师要等画面中所有的细节都处于完美状态才按下快门。那他可能一张照片也拍不出来。

我抬头看着卓以，他的面孔清俊而无害，眼睛中仍然是不曾摇曳的平静。

他凝视着床头那束纯白的花，伸手摘掉那些看起来有瑕疵的叶子与花瓣。

[玩家姓名]： 任何事物都有瑕疵和缺陷。但这不代表他们不够好，更不代表他们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卓以的动作看不出迟疑，但嘴角却绽放出一丝笑容。

卓以： 或许吧，你本人的确很好地验证了这一点。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卓以，他的目光从花瓶移到了我的脸上。

卓以： 最后再送你一句话吧，当然，你依然可以选择不相信。完美从来都不是假象，世间的一切都会有独一无二的、最合适的出口。不过我想，你已经找到你的出口了。

[玩家姓名]： 我不太懂你是什么意思……不过如果你还想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也不会认输的。

或许是我强硬的语气暴露出了一丝紧张，他无声地笑了笑，唇角弯起弧度。

卓以： 别担心，这一次是真正的再见，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卓以的语气出奇的平淡，不同于以往的寒冷，让我产生了柔软的错觉。

[玩家姓名]： ……你要去哪里？

卓以： 一个曾经属于你，现在属于我的世界。

他淡淡地转过身，留下的话却让我更加一头雾水。

[玩家姓名]： 你……再也不会出现了？

卓以： 或许会，但不会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谢谢你送给我的世界和有趣的回忆。奶茶的味道……我也很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地落下，像一场安静的纯白的梦，就这么将我笼罩。

等我在再回过神时，他的脚步声已经穿过走廊。

空荡荡的病房里，他像是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雪天的味道。

[玩家姓名]： 真正的……再见吗？

我喃喃自语般重复着，茫然地看向桌上的花瓶。

花瓶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结满了冰晶的玻璃瓶。

[玩家姓名]： 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我仔细辨认了许久才发现这是卓以之前给我的那只。

我伸手想要去碰他，忽然，“啪嗒”的脆响打破沉默。

它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