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 默然相知

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先好好吃饭吧。

当我坐在深夜里一家陌生的面馆里时，一时有些发怔。

深夜里没有太多店开着，白起换了一件更简单的衣服，坐在我的对面，在点过面后就没有再说话。

老板在柜台前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店里只有几个零星疲惫的身影，静静弥漫在温热又潮湿的空气里。

我的视线在四周转了又转，又悄悄地落向了面前半撑着脸的人。

[玩家姓名]：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他一时没吭声，余光只是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

白起： 你最近都没怎么吃饭吧。

白起： 瘦了一圈。

我意外地眨了眨眼，远处氤氲的热雾仿佛也钻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全身都暖了起来。

[玩家姓名]： 哪有那么夸张，我最近还是有吃饭的，还和赞助商吃了很多好吃的。

[玩家姓名]： 不然这么多行程下来，我早就饿死了。

[玩家姓名]： 你才是没怎么吃饭，明明瘦得比我还多。

[玩家姓名]： 都去NW训练了，还不多吃……

还没等那些随意的话完全顺出嘴边，我便倏地止住了嘴巴。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我没想过要在这种情景下把这件事说出来。

但白起只是沉默着，只是微顿了一下，便又变回了那张酷酷的脸。

他没想到我会知道，但大概也猜得到我为什么会知道。

可是他没有问，也没有指责什么——尽管看到那些本就不是我的本意。

正当我准备开口解释时，一阵熟悉的馥郁香气直扑鼻腔。

老板： 两位的面好嘞！

老板端来的面香气扑鼻，炖得软烂的牛肉整齐地码着，铺了青菜，在灯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泽。

热气氤氲，模糊了面前人的面容。

白起先一步将筷子放在了我的碗边，自己则舀了一大勺辣椒倒进了碗中，拿起旁边的筷子低头拌了起来。

衔起第一口的同时，他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

白起： 不知道怎么办的话，先好好吃饭吧。

回应我的话语好似也融进那一团团白气里，轻飘飘地散开。

我抿了抿嘴，心里满是说不清的情绪不停翻涌，但还是拿起了筷子，吃下了第一口。

热腾腾的面被衔进嘴里时，好像也晕热了我的眼眶。

格外筋道的面外软里韧，嚼着嚼着，麦香味就从牛油香里透了出来。

熟悉的味道触上舌尖，也暖暖地填进了空空的肚子里，勾出了所有未曾察觉的饿意。

这不是一碗多么了不起的面，但我却在此刻觉得没什么能比得上它。

这些天我似乎确实没有像这样安静地，好好地吃上一顿饭。

我想要跑得再快一点，让所有的怀疑与动摇都追不上我。

蒸汽蒸进我的眼眶里，不知不觉又从我的眼眶里滴落出来。

我没有抬头，只能听到对面的人也同样沉默又迟缓，一口、一口，格外认真而用力咀嚼着。

[玩家姓名]： 白起，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吗？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对面没有传来回音，但吃面的声音停下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却看不清他的脸，只剩一个模糊又低垂的轮廓。

后来，他好像也抬起了头。

犹豫的指尖悬在空中，最后擦过了我的眼睛，露出了他的眼睛。

那双清亮的眼瞳看起来是那么平静，但世界好像把所有的挣扎都写在里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们好像两只疲惫的小动物，在这样渺小的角落里抱团取暖。

白起： 我必须要知道。

他的话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听上去仿佛某种迫人的诅咒。

白起，你在对抗的敌人又是谁呢？

我很想要问他，只是我知道这会是另一个让他缄口不言的提问。

我以为我早已看清风的模样，但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的沉默已经藏了太久。

久到我以为他早已自由。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爱”的暂时离场吗？

还是他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学会把另一个自己藏起来了呢？

我想要握住他的手，只是倏地，一阵熟悉的头痛再次侵占了我的意志。

霎时，肆虐的火焰在我眼前咆哮。

燃烧的烈火顺着陌生的大楼不断向上方与下方攀延，将远处的天空烧成了通天的赤红。

刺耳的警铃响彻不停，仿佛刺穿了我的耳膜。

白起： ……骊音……

白起： 骊音……！

白起： 骊音！！！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白起急迫的脸凑到面前，将我顿时扯出了刚刚的画面中。

白起： 你怎么了？

[玩家姓名]： 我刚刚……突然看到……好像哪里在着火。

[玩家姓名]： 火势非常非常大，但我不认识那是哪里。

[玩家姓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头有时会疼起来，然后我就会看到很多画面。

[玩家姓名]： 就像之前我在家里……忽然在梦里看到你走进NW训练室一样，我还看到你和萧越在打架……

[玩家姓名]： 我猜那可能是预知梦……

我的话将白起的面容变得越来越冷峻，他眯起眼睛，像是越发感受到事情的严峻性。

白起： 那是我去孤儿院前两天发生的事。

[玩家姓名]： ……欸？

白起： 你看到的，是我的记忆。

没有实时的接触，我开始看见了记忆？

那我最近看到的，也会是各种各样的人的记忆吗？

可是……之前我只有在使用预知Evol的时候是这样的。

一切都混乱了起来，我开始怀疑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玩家姓名]： 如果我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记忆的话，那刚刚燃烧的大楼……

白起： 我不记得恋语市出现过这么大的火灾。
白起： 或者……不在恋语市？

他低声地思索着，下一秒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怀疑，立刻拉着我跑出面馆跳上了车。

白起： 把比较明显的建筑特征告诉我。

[玩家姓名]： ……好！

机车的轰鸣在深夜响了起来，同时白起按下了通话键。

白起： 陆一，一分钟内把恋语市的地图调给我。

我坐在机车后座，努力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

[玩家姓名]： 有很多高楼……但没有太多广告牌以及大屏，像商务区的样子，只看到了几个蓝色的广告牌。

[玩家姓名]： 一边的马路好像是三排道，另一边是两排，马路上有一座横向的过街天桥！

[玩家姓名]： 天桥上有一个路牌，但我不记得上面具体的文字……

白起： ……！

白起： 我知道了，坐稳！

话音刚落间，机车便在一个路口倏地调过了头，并迅速地向着某个方向飞驰而去。

引擎的声音愈发尖啸，两旁的城市光影被拉成了一条模糊的光线，只剩下了风的影子。

我紧紧地抱着白起，心仿佛跳出了嗓子尖。

直到车终于停在了某个路口旁，白起摘下了摩托车头盔。

白起： 是这里吗？

[玩家姓名]： ……

我抬起头，幢幢大楼如画面里一般静伫在天空下，远处的天桥横在道路两旁，与记忆里的场景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唯独少了火焰。

[玩家姓名]： ……是这里。
[玩家姓名]： 这里……之前发生过火灾吗？

下一秒，我在白起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

白起： 从未。

U： 这算是正确预知到我们要做的事了吗？

E： 不好说，也许没有我们的安排，那里也会起火，她也会看到。

E： 也有可能在我们安排之前，命运就早已写好，我们会做这件事。

E： 不过她的能力还太有随机性了，还是要让那家伙再想想办法。

U： 那我们还动手吗？

[?]： 当然。

[?]： 毕竟，QUEEN看到的未来是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