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 愤怒成刃

只见白起一把握住黑色的凤尾，黯翳尽散，淬成少年灵魂里利刃的刀锋。

不，准确地说，是黑魇吞噬火焰后存在的形状。

刚刚面对我的愤怒，白起一言不发。

就如同在体育馆离去的背影一般，化作不归的烈风，踏上永不回头的原野。

烈火燎燃，并在眨眼间消失殆尽。

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一扇窗口旁，并闪身向着另一团巨大的火焰飞去。

……倏地，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清脆的皮靴落地的声响。

仿佛仅是顷刻间，所有的火焰便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个个漆黑的空洞。

世界屏住了呼吸，整个救援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像被某种压倒性的力量震慑了一般，全部愣在原地。

我也是其中之一，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排黑压压的队员出现在大楼面前，隐约透出了某个陌生却熟悉的轮廓——

只是一瞬间，我好像就忘记了呼吸。

风将那人的披风高高扬起，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看不清任何神情。

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空中的影子仿佛也僵在原处，依稀可见越来越浓重的黑风在旁侧发出咆哮之音。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全身仿佛覆满了厚重的阴翳，闪身向那人袭去。

白起： 你明明一瞬间就可以……为什么！！

白起： 为什么！！！！！！

世界满是白起怒不可遏的声音，命运以某种极为讽刺的现实，捶打着少年难以置信与接受的心。

可那个男人却不知使用了什么力量，便将白起瞬间震开。

同时，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 你应该不想让你的下属们看到这种不成器的样子。

回答他的，是更胜的黑色狂风。

白起： 我从来就不稀罕那些。

面对袭人的风刃，男人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 那你只会让我后悔那天死的人不是你。

[玩家姓名]： 住口！！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愤怒地打断了他。

男人淡漠地转过头，无情地看向我，眉眼间全是我熟悉的那个最为相似的模样。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白起空荡荡地僵死在原地。

时隔多年，我终于再次直面他——

从那个遥远的过去，从白起的记忆之外——

白起的父亲，白焜。

一排排白色灯管将实验室照得通透，金属在光里静静渗出令人窒息的寒意。

正中央的玻璃房，好似一个没有任何死角与遮挡的困兽笼。

白起支着腿坐在中央的玻璃房内，在我刚走进训练室时，目光便与我撞在了一起。

整个空间充满死寂，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监测仪在规律地鸣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黑色的风混乱地悬在他的周围，仿佛将他剥落成了一片空而静的影子。

看到我走到他的面前，他的指尖似乎动摇般地颤了颤。

白起： 那个人有没有为难你？

其实那个男人也并没说什么，或者说，萧越已经给他报告了足够多关于我的消息。

当我跟着NW队员走进一间特别的办公室时，无尽的怒火依然充斥着我的心。

我死死地瞪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恨不得对他拳打脚踢，把所有难听的话都骂向他。

[玩家姓名]： 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焜： 我看过你的资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物理性的压迫感。

白焜：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要起火的？

[玩家姓名]： ……

我的全身都写满了抗拒，紧咬着牙，不想告诉他任何我所知道的事。

白焜： 沉默是最低劣的坚持，救不了任何人。

白焜： 他也不可能永远都像今天这么幸运。

[玩家姓名]： ……

这一刻，我似乎站在当年白起面对他的位置，品尝到相同苦涩的滋味。

我紧紧地握紧了拳头，终于，慢慢地松开了它。

我简明扼要地将我在面馆时看到的场景告诉了他，包括未来第二次出现时的情况。

他听后只是微抬下巴，随即，便看向了站在我身后的队员，像是在示意他带我离开。

白焜： 我会派人保证你的安全。

在转身走到门口时，我还是耐不住愤怒地回过头，直直地看向了白焜。

[玩家姓名]： ……既然你一瞬间就能灭掉那么大的火，为什么在当年不救她？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说任何话，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望着这样无动于衷的脸，说不尽的心痛淹没了我。

[玩家姓名]： 像你这样的父亲……究竟有什么资格对你的儿子说出那样的话？！

望着眼前逞强的面容，我摇了摇脑袋。

[玩家姓名]： 他就是问了我之前看到火灾时的情况，还说要派人保护我。

[玩家姓名]： 然后我骂了他。

听到我这么说，他似是恍了恍神。

白起： 你骂他干什么。

[玩家姓名]： 因为我不喜欢听他说你的那些话。

白起： 那有什么。

我不愿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想他待在这种冰冷的玻璃房里。

于是我转头跑向了操控台，照着记忆里萧越按下的位置按了起来。

白起： 你干什么呢。

[玩家姓名]： 我要把它关了，让你出来。

果然，尽管我的记忆已变得模糊，我还是正确地按下了关闭的按钮。

我满意地抬起头——却只见白起依然坐在原地，仿佛这本就是他给自己选择的另一个牢笼。

[玩家姓名]： 白起……

白起： 没关系的，[玩家姓名]。

我有些担心地走向玻璃屋，手掌贴在玻璃上，却清楚地看到了他无比冷静的眼睛——

和刚刚愤怒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玩家姓名]： 你……

我的心里蓦地钻出了一个想法，被他悉数望尽了眼底。

白起： 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不在乎自己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

白起： 也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那你只会让我后悔那天死的人不是你。”

此刻，我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似乎包含了许多未说破的话语。

[玩家姓名]： ……那说不定只是他的气话。

白起： 他只会说自己认定的事实。

白起站起身，隔着玻璃站在我的面前，被世界与我切割而开。

他的眼珠里燃烧着无尽的火焰与散飞的灰烬。他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压住了它们。

他的了解，与他的厌恶一样多。

刚刚的他无疑是愤怒的，但不只有愤怒。

少年没有低头，而是将他的愤怒变成了武器，但为什么我却感到难过？

白起将手掌贴在我的掌心，像在触碰着某种遥不可及。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那火与灰便被他藏进灵魂里头去了。

白起： 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吗？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突然害怕了起来。我怕我会看到什么东西，成为他无以避免的注定。

白起： 放心，在找到答案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他看穿了我的惶恐，无畏亦无惧。

那找到答案之后呢？

我没有问出口，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

只见白起一把握住黑色的风尾，黯翳尽散，淬成少年灵魂里利刃的刀锋。

白起： 就算是你看到的命运也拦不住我。

他告诉着自己，强迫着自己。

——也如此命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