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黑暗迷宫
我们已经失去了未来,不能再有半步差池了。
直到白起的背影消失在夜的尽头,他也闷闷地没再说一句话。
我也同样气鼓鼓地推开家门,愤怒又委屈地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我当然知道他是担心我,但我也想要像以前一样与他并肩作战,站在他的身边。
夜深沉又安静,让那些直白又尖锐的话语格外清晰地萦绕在了耳边。
白起: 你有能力保护你自己吗?
[玩家姓名]: 我没有。
白起: 你做的事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
[玩家姓名]: ……
我将抱枕捂住耳朵,所有在白起面前撑起的逞强终于悉数坍塌溃败,任挫败感弥满了我的心。
什么也不做当然是最轻松的。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孩子们不会停下眼泪,人们不会再以温柔的目光看向身边与世界。
安娜姐、悦悦、还有[玩家公司名]的所有人都不会变回我的伙伴,以及白起……
我的眼前默默浮现出那张桀骜的面容。
他看起来执拗又急躁,像一阵再也无法被握紧的风。
我感觉自己的心被紧紧揪在一起,只能有些无力地蜷起了自己。
虽然在白起面前逞强,但我很清楚如今的世界里我几乎是孤军奋战。
我必须要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才能让很多事继续下去。
这么想着,我起身翻出许久没用的麻醉枪,作势对着空气比划了比划。
[玩家姓名]: ……这样是不够的。
也许我也应该适当地提高一下自己的Evol,毕竟在孤儿院里看到的画面我甚至分不清是记忆还是未来。
虽然经历过很多地方的实验,我好像其实并没有那么透彻地了解自己。
我坐回沙发上,努力集中精神,努力想要发动能力。
起码我要先分清我看到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比起出现的画面,疼痛似乎先占据了我的大脑。
世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残片,飞速滑动的模糊光影像一张张过曝的相片。
无数细碎的光点充斥着我的脑海,几乎令我头痛欲裂。我想要触碰它们,却无法清晰地看清任何一个片段。
它们似乎将我反而困在这种膨胀的压迫里,我好像目睹了大脑里数千个光点曝光,又一个个消湮的过程。
等我回过神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大喘着气瘫倒在了沙发里,汗水几乎浸湿了整个后背。
[玩家姓名]: ……这是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话说出口,只觉全身仿佛透支一般,坠进一片纯黑之中。
昏沉之间,我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直立的双腿。
我要去哪儿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慢吞吞地走着。
黑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并随着我的脚步不断拓展。
我好像可以听到很多人的声音,但一切都闷在某个临界线之外,让世界仿佛是一片死寂。
我忘记自己走了多久,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什么轻轻路过了我。
带着某种熟悉又寒冽的气息,拂起我的发丝与指尖,带来丝丝冷意——
是风。
我眨了眨眼睛,向风来的方向望去。黑暗中,有一个极为微弱的光点。
我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光点走了过去,只觉那风愈发强烈,直至掀起了整个晦暗之色——
无尽灰色继而填满我的全部视野,从地面到墙体,再到天花板,没有过渡,像一整块被打磨过的金属外壳。
冷白的光线笔直落下,把地面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区域,也冰冷地将悬在大厅中央的符号折在我的眼中——
[玩家姓名]: ……NW?!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NW可不是什么值得我梦见的东西。
……我还在梦里吗?
混沌的世界里,我的大脑越发昏沉与疼痛。
我本能地想要躲在柱子后面。然而,在我刚转过身时,便与一位NW队员迎面撞在了一起。
[玩家姓名]: ……!
我下意识地绷起了身子,双手防护性地挡在身前。
但对方仿佛没有看到我一般,面不改色地从我的身侧走了过去,徒留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玩家姓名]: 他是看不到我吗?
[玩家姓名]: 我果然是在什么奇怪的梦里吗……?
这样想着,我试探性地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每一个路过的队员均毫无察觉般地路过了我。
看着他们,我又来到了大厅的柱子旁,有意无意地对它伸出了手——
下一秒,被我触碰的地方如同攀在墙上的水面一般,轻轻晕开了一道道波纹。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我从未进入过这样的梦境。
正疑惑着,一道干净而凌厉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衣料轻微的摩擦、皮质手套收紧时细小的声响,都被这片空旷放大,无形地压缩着整片空间。
我条件反射般地探过视线,便与那道冷戾的琥珀色融在了一起。
他冷冷地走进NW大厅,如同其他人一般,对我的存在毫无察觉,笔直地路过了我,向深处走去。
为什么白起会在这里?
我的心沉了沉,几乎毫无犹豫地就跟着他的身影跑了过去。
他对这里的结构非常熟悉,顺着复杂又相似的走廊,他熟练地左拐右拐后便走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巨大的玻璃房静伫在偌大的房间中央,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空荡荡的,满是冰冷的气息。
在白起走进的同时,整个玻璃房亮了起来。随之,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萧越: 你迟到了。
萧越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指挥台的后面,随意地丢出了几个字。
太过清楚的声音令我微怔了怔,世界褪去了杂音,好像两个人就在我面前交谈。
这个梦太过真实了,仿佛真实发生过的画面。
但白起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安静地换上了手套,向玻璃房的方向走去。
萧越: 关于Evol力量整体变弱的问题,技术部暂时没有给出确切结果。
萧越: 先看看你今天的结果吧……
只是下一秒,一道锐利的身影已经闪身到了萧越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和试探,距离仿佛在倏忽间便被压缩到了极点。
拳风贴着空气划过去,带起一声极短的破空声,直袭萧越的胸口。
但对方也反应得极快,几乎一眨眼便侧身避开。
拳影瞬间交错,发出闷重而凌厉的撞击声,将空气完全撕开。
萧越: 你看着有些着急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道更为凌厉的风刃,嘶吼的风带着致命的压迫感随着白起挥出的拳脚不断挤压着萧越所在的空间。
但萧越每一次的反击都近乎完美,脚步稳而快。
如我曾见过他的每一次出手一般,所有力道都精准到极限,承受风刃的切割又顺势反压。
他们太熟悉对方了,像两套严密咬合的机器。
两个人的身形和攻击都在不断调整,每一次接下对方的拳脚时都刚好避开攻击边缘,又在下一瞬逼近。
但风压却似乎越来越低了。
在越发呼啸的狂风里,我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更为清楚白起的行动。
他的眼瞳死死地钉在萧越的身上,出手越发没有留有余地,不停向着对方致命的位置逼去。
[玩家姓名]: 白起……
他的眼中似是有个什么决然的东西,将他的风烧得越来越盛,好似一把不顾一切的烈火。
空气被撕裂的瞬间,似乎连呼吸都能感受到死亡的冷意,将风张开了黑色的羽翼。
锋利的气流聚集在白起的掌心,刹那间便逼近了萧越的前胸。
萧越: ……!
他似是感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压迫感,将近身的风刃硬生生地避开——
但这片刻的迟钝足以变成下一道精准攻击的漏洞。
几乎是同一秒,萧越的身影便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了房间内对面的墙上。
萧越: ……可以啊。
他虽然身形踉跄,但还是毫不在意地站直了身子,拂了拂身上的灰尘。
白起: 你输了。
白起: 轮到你执行约定了。
听到白起的话语,萧越看着他轻蔑地笑了。
他耸了耸肩,慢吞吞地走回操作台前,熟练地按下多个按键。
萧越: 刚刚你想杀了我吗?
白起: 你觉得呢?
尤为不驯的话语令萧越的唇边溢了一丝冷笑,操作台反复多次扫描过他的指纹——
直到面前的投屏却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NO ACCESS”.
明晃晃的拒绝让萧越脸上的笑容显得更为讽刺,也让白起眼中翻滚的怒意更为燔然。
白起: 你耍我?
萧越: 我遵守我们的约定,在你赢过我的时候就让你在我权限之内调取任何文件。
萧越: 只能说,你晚了一步。
屏幕上跳动着我看不懂的数据,冷冷地映在白起的眼里。
萧越: 司令已返航。
萧越: 绝不可能成功的“远航计划”,成功了。
萧越: 所以你现在有机会亲自问他,你想知道的那些事。
他将屏幕上的东西悉数收起,再次按下另一个按钮,让玻璃房内的灯再次亮起,映出他满是讥讽的笑意。
萧越: 但你敢吗?
世界不再传来回音。
而黑暗中,我只看到了白起愤怒的眼睛。
远处的高楼上,夜色将一高一低的声音无声地隐在阴云之下。
他们的视线看向某个高楼的房间方向,手中的装置宛如呼吸一般不停闪动着幽绿色的光。
U: 真不用我再去“放大”一下吗?
T: 发射场已经在运行中了。
T: 她的记忆迷宫刚铺开。我们需要给她一些适应时间,不然容易失控。
U: 那为什么那么火急火燎让我回来?
T: Zeus向来谨慎。你也要理解他,Oceanus。
高高的身影看不出面容,只是沉沉地看向某种未来所及之处。
T: 我们已经失去了未来,不能再有半步差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