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9 山雨叮咛
这个时代要怎么走，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说的算的。
瓢泼大雨砸在山间的枯枝，连成一张透明的网罩了下来，不久前的大火也随着裂缝的关闭尽数消失。
我站在山洞口前，听着雨点落下的声音与身边白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白起： ……好，知道了。
白起： 裂缝能量已经确定全部消失，以防万一，留一个传送系的人守在附近。
他对着对讲机的另一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住我。
一直被捏紧的手指有些僵硬，我悄悄试探地动了一下，握着我的手一顿，又换了种方式握住。
看着那只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的手，我感觉心跳也伴随着他的脚步而越跳越快。
白起： 放心，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先这样。
切断通讯后，他松了口气，回头看向我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白起： 之前进山的人都找到并带回了，没有人受伤。现在还没有下山的只有我们两个。
[玩家姓名]： 那会有人来营救我们吗？
白起： 顾征说浪费警力，让我雨停了自己下去。
白起： 这场雨不会下太久，等停了我就带你下山。
[玩家姓名]： 我还以为你要说，“这点雨小意思，我带你飞下去”呢。
我开玩笑地对他眨了眨眼，白起的目光也终于柔和了下来。
白起： 如果雨小一点还行，现在视野不好。
[玩家姓名]： 我倒是觉得只要在白队身边，多大的雨都不影响安全感。
[玩家姓名]： 不过现在，我们只能在这里多欣赏一会雨天了。
雨水侵染的凉意让我忍不住朝着白起身上钻了钻。
[玩家姓名]： 你出任务的时候，经常遇到下雨吧？
白起： 不算经常。但有一次在雨林地区执行任务的时候，全程就没有见过晴天。
叶片上凝聚的水滴砸在洞口，泛起丝丝静默。
这个人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经历许许多多的困难。
我看着他眼神中时刻保持专注的样子，不由得伸手拂去了他额间的碎发。
[玩家姓名]： 现在可不是在执行任务，摸会鱼也没关系的～
白起： 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可摸的，不如早点干完活，下班去找你。
白起： 不过现在有你在，摸一下也挺好的。
暗淡的光线在他的轮廓上洇开一层晦涩的光影，澄澈的眸底终于露出了些许轻松。
[玩家姓名]： 那我们就休息一会儿。
他嗯了一声顺从地靠在了我身边。当紧绷的神经落下，浓重的疲惫与困意便席卷而来。
白起： [玩家姓名]。
耳边，他沉沉的声音格外清晰，我抬了抬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他。
白起： 下次如果遇到裂缝，不要再使用CORE的力量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白起： 你成功地关闭了这次的裂缝，但只要是力量，总是会有极限的。
白起： 我不想再——
他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我不由握紧了他的手。
我明白白起的意思，也很清楚现在的处境。仅仅是关闭这样的裂缝，就几乎耗尽了我的能量。
一个人再强大，也难以抵挡整个浪潮。况且，我也不想再看到他刚才那样的表情了。
白起： 特遣署已经在着手准备了，也和NW达成合作，共同对解决方案进行最后的确认。
白起： 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他认真地望着我，换上了一副我从未见过的语气。
白起： 所以，不要冒险使用CORE，可以吗？
无声的风在周围荡漾着，泛起一缕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盯着白起的眼底，重重地点了点头。
[玩家姓名]： 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过程中受伤。可以吗？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白起： 我答应你。
我闭上眼，放任意识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中慢慢下沉。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不久前所看到的，众多的齿轮，还有坐在齿轮顶端的小男孩。他那时候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身体终于抵不住倦意，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次山火事件后，白起全面加强了全市的Evol能量防备与检测。
女孩答应他，不再使用CORE的力量，但一种不确定的不安始终缠绕在他心上。
他乘着夜色与风，降落在前几天刚来过的山洞口前。
拿出手机，女孩的消息跃然入目。
“我先睡啦！你也别睡太晚。”
可爱的兔子表情包打着呵欠，让白起想到女孩哈欠连天缩到被子里的模样，唇角微扬。
下一刻，他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容，走入山洞内，微弱的黄色光芒从洞穴深处传来。流动的金色光线爬满墙壁，在他进入后，慢慢组成一个人的形状。
24： 同志的朋友。友情是风帆，让美好一路远航。很高兴你来赴约。
白起： ……？
24： 你看起来似乎很困惑，这是流传于网络的流行用语，常用于朋友双方见面的场合。
白起： 你太吵了。而且我们也不是朋友。
墙壁上的线条闪烁了几次，似乎在思考究竟应该怎么回应。过了半晌，它的头上出现了一个“伤心”的emoji。
白起： 你的结果是什么。
24： 看来你是不喜欢寒暄的人。
24： 经过再次推算，我认为同志她使用的力量确实可以使轨迹重新稳定。但这个数值远超她的极限。
24： 我不确定再次大规模使用力量是否会导致她消失，也不确定是否会有其他后果。
24： 所以……不是我朋友的朋友，我想再次提出与你合作的提议。
白起的唇角微微绷紧。
白起： 和我的能力有关，是吗？
24： 我判断你当时的力量，可以让物质的存在本身消失。
24： 裂缝的出现，是世界升维时的现象之一，不符合世界正常发展的变动会导致熵能量暴增。
24： 而你的力量可以坍缩不正常的熵增。
白起沉默着，手指微微抽动了两下。
萧越： 熵增不可逆，但如果让暴增的能量坍缩，进入熵减状态，就能让无序的能量归于有序。
白起： 也就是说，只要能达成你口中的熵减，不是CORE也可以。
萧越的视线罕见地不带任何傲慢地落在了白起的身上。
萧越： 如果你能找到更好的方式，确实如此。
如今听到这个残留智能的话，白起之前藏在心中的一些纠结终于被验证。
他思索着，又问了一个最直观的问题。
白起： 最近发生的异常现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24： 是的。升维过程中会伴随庞大的能量波动，使这颗星球产生排斥反应。
24： 类似人类在生病时出现的发烧、呕吐、腹泻。
24： 地球在自主调节过度的能量负荷，根据推算，反应停止时地球人口会减少近二分之一。
白起唇角一压，眼中露出几分谨慎的审视。
白起： 你的计算能力倒是很强。
他微微抿了抿嘴。虽然这可能只是灯塔为了自己的目的放出的假情报，但真实性之后他可以再去验证。
只是听了这些话后，女孩的模样不由自主在脑海浮现而出，想起她曾说，希望自己可以离开这一切，得到自由。
白起： 这些事情她知道吗？
24： 暂时没有，我没有告诉过同志。
悬起的心归位，白起微微舒了口气。
白起： 谢谢。
24： 不客气。同志的朋友，我很高兴你是个这样谨慎的人。
24： 所以，你愿意协助我吗？
白起： 你说的合作，只是希望我使用我的力量，阻止熵能量爆发？
白起： 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会阻止。
白起： 这个谈不上合作。
24： Oh，真是热心的boy！
白起： ……好好说话。
24： 你的力量很强，但是使用起来对你来说也很危险。
24： 我可以监测你每一次使用力量的数值，协助你精准控制自己的能力，避免伤害。
白起扬起嘴角，锐利的视线仿佛透过层层金色的光芒，直抵更深处。
白起： 你听起来倒是热心。
24： 我们做了很多努力，希望世界能继续延续下去。我只是在延续同伴们的成果。
24：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提供更多相关科技，帮助你们迈向新的可能性。
白起只是垂眸，略微沉思了片刻后开口。
白起： 我可以和你合作，一起阻止世界熵增，但另一个就算了。
24： 为什么？我想在任何时候，捷径都应该是人类的最优选。
白起： 文明是在传承中慢慢发展的，这个时代要怎么走，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说了算。
白起： 我不会替他们做选择。
像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回答，灯塔难得沉默了片刻，像是录入了另一条它不曾触及的知识。
24： 我明白了，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在你离开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24： 我们都清楚，你的力量损耗巨大，而解决问题的最直接方式，是使用同志她的力量。
24： 但是你拒绝了。为什么？
24： 这也是某种“缓慢的发展”吗？又或者是基于你的职业？还是对她的情感？
白起离开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白起： 我不会干涉她的选择，她已经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很多。
白起： 我只是希望，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是快乐，而不是负担。
白起推开NW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已经有人等候在这里了。
萧越： 白队倒是很少会主动来我的办公室。
白起： 湮灭可以消除裂缝。
听到这话，萧越唇角的戏谑消失，示意白起继续说下去。
白起： 我已经成功过一次，证明操作可行。
萧越： 你需要什么。
白起： 更多关闭裂缝的训练，能量越强越好。
萧越没有说话，似是同意。白起不想耽误时间，转身就走。
萧越将视线从那个大步流星的背影移回屏幕，看着那个不断旋转变化的模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