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15 雨音
这片刻安宁，比任何的虚拟世界，都要更真实宝贵。
沉闷厚重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压上了天际，空气中似乎也蒙上一层阴郁，让人感觉胸口有些堵。
我坐在靠窗的地方，目光穿过屋内特遣署与救护人员来往匆忙的身影，看到躺在担架上的男孩。
成州从目睹游戏里成宁越轨的那一刻起，仿佛就丧失了全部的精神气一般，垂头守在儿子的身体边。
所有人沉默着，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后续。
偶尔路过的Infinite员工似乎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医护和特警，投来疑惑的目光。
白起： [玩家姓名]。
熟悉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怔了一下抬起头，只见白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白起： 你还好吗？看着他目光里真切的担忧，我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玩家姓名]： 他怎么样了？
白起： 游戏里能捕捉到他的信号，陆一和贾文他们追踪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甩掉了。
[玩家姓名]： 那他现在……
白起： 医生说是他的Evol让他的意识完全进入了《奥德赛》，所以……身体呈现脑死亡。
白起： 除非他之后自愿让意识回到身体，否则无法恢复。
白起： Aether说虽然可以强制让玩家下线，但由于成宁Evol的特殊性，不确定会不会对他的神经造成伤害。
白起： 不过，他们表示可以在后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在游戏内持续跟踪他的信号。
白起： 也会配合信安局一起寻找能让他安全下线的方式。
我看向跟着担架离去的成州的背影——不知道他们父子还有没有能再次相遇的时候。
看着那个佝偻着后背，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压垮的男人，我忽然感到一阵怅然。
处理好现场后，我陪着白起回到特遣署做了后续的案情总结。
结束离开的时候，一同来协助调查的贾文忽然喊住了白起。
贾文： 白局。
他在白起面前站定，脸色中带着一丝愧疚。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贾文： 接下来我们会继续调查研究成宁的数据代码，争取早日将他带回。
贾文： 这次的事情是信安局的网络防范工作推行不到位造成的，您说的对，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白起点了点头，握住贾文伸来的手。
白起： 互相理解合作，才能最高效地解决问题。
告别贾文，白起带着我离开特遣署。
灰暗的天色依旧没有放晴，飘着细细的毛毛雨，让被阴云笼罩的路上也涂抹上一层灰色。或许因为天气沉闷，路上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
从特遣署走出后，白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他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沉沉的目光带着一丝寥落。
忽然，一滴冰凉重重地落在脸上，很快，雨滴又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我牵起他的手，朝着一旁的公园跑去，躲到了滑梯洞里。
有些狭窄的洞口勉强挤下了我们两人，他修长的腿蜷起，在这个洞口中显得十分憋屈。
他撑在外侧，替我挡去飘进来的雨滴。被雨淋过的身上散着零星的寒意，我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白起： 冷吗？
他正想靠过来看看我，不知为何也脸色一变，硬生生憋下了一个喷嚏。
白起： ……
小小的插曲将逼仄空间中的沉默统统驱散。看着他有些憋屈的脸色，我噗地笑了出来，抱住他的手臂。
[玩家姓名]： 我也有点冷，我们靠近一点吧。
闻言，他微微垂眸，伸手将我抱入怀中，扑面而来的呼吸因为距离纠缠在一起。
我靠在他怀中，轻轻抚摸上那张有些疲惫的脸，眨眨眼开了个小玩笑。
[玩家姓名]： 我还以为白Sir会把下雨的那片云吹走呢。
白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还能这样，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像是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见状我急忙拉住他——
[玩家姓名]： 我开玩笑的！这个躲雨的地方挺好的。
他绷紧的唇微微放松，将头和我靠在了一起。
白起： 那就这样和我再待一会儿吧。
我们依偎在这个小小的洞口，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他靠在我身边，眼脸微垂。不知过了多久，骤然，那只轻轻握住我的手微微收缩了一下。
[玩家姓名]： ……白起？
他回过神，眨了眨眼，将那点晦暗之色压下。
白起： 没什么。
[玩家姓名]： 还在想成宁的事吗？
白起： 嗯，在想，刚才那一拳打轻了。
一想到刚才那个嚣张的问题少年，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玩家姓名]： 他真的太过分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和你一起进游戏，好好骂他一顿。
看着我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拳头，白起勾起唇角。
白起： 他在《奥德赛》里，跑不了，以后一定会遇见。
[玩家姓名]： 下次遇到的话把我叫上，我一定要亲自掰掰这种小孩的三观。
我拉着白起的手臂，向他靠得更近，额角抵上他有些微涼的侧脸。
[玩家姓名]： 白起，你当时和成宁对峙的样子，看起来比普通的生气更加……
[玩家姓名]： 多了一点难过。
我咬了咬唇，直视着他的眼睛。
[玩家姓名]： 我没有看错，对吗。
白起眸光闪动了一下，却轻轻摇了下头。
白起： 我不是难过，我是……不爽。
[玩家姓名]： 不爽？
白起： 我当时很想对成宁说：你觉得把成年人戏耍在股掌之中很有成就感吗？被同学看得起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白起： 逃到游戏里不面对现实就算胜利了吗？
白起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
白起： 可这小子溜得太快，我这些都还没来得及说，所以不爽……
我抿起唇，拉过他的掌心，接纳了他的所有挫败。
[玩家姓名]： 所以你会明确地区分游戏与现实吗？
白起： 当然，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白起： 比如现在，现实有时候会猝不及防下一场大雨。
白起： 但我可以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你就在我身边。
白起： 这片刻安宁，比任何的虚拟世界，都要更真实宝贵。
路灯点亮黑暗的道路，城市的夜色中蕴藏着一丝清新。
我握住白起的手——
这一刻，繁杂的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
掌心处传来的温度连接着两个心跳，逐渐同频。天地静谧，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玩家姓名]： 那我就更喜欢有你的世界吧。
我微微靠近那片逐渐灼热的呼吸，看向那比深空更悠远的眼底。
[玩家姓名]： 虚拟或者现实都可以，有风的地方才最自由。
一阵微风将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卷入滑梯洞，缠绵在我们身边。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