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 天穹之上

能来到这个宇宙，就足够了不起了。

白起： 已到达指定目标高度，防护设备状态良好，飞行器进入巡航路线。

通讯： 地面收到。辐射预计15分28秒后发射。

通讯： 卫星将在208秒后进入蓄能状态，防护壁能量减弱，可开始销毁任务。

白起： 收到。

我抬起头。上方不远处，如同堡垒的人造卫星泛着金属的冷光，仿佛一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地球。

离近了看，它比在影像中看到的更加庞大。但在宇宙中，它却又像是沧海一粟。

耳边传来白起和地面通讯的声音。明知道自己在防护罩里，但我还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

好像只要松开，就会飘到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一种空虚的恐惧感在心中逐渐膨胀，让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移开目光，本能地向白起靠得更近。

白起： 紧张吗？

白起结束了和地面的通信，侧脸看着我。我压下心里的紧张，努力朝他扯扯嘴角。

[玩家姓名]： ……报告白警官，我大概还记得要怎么呼吸！

白起： 很好，[玩家姓名]队员，但你太僵硬了。

白起： 放轻松，有我在，不会让你飞“跑”的。

我点了点头。虽感受不到风，但这种浮在半空的感觉，让我找回了一些熟悉感。

急速升空带来的压迫感，已经在CORE的作用下消失了不少。

[玩家姓名]： 感觉身体比平时你带着我飞的时候更轻了一些……像一只鸟。

白起： 这里的引力已经很小了，再飞高一些，会完全摆脱地心引力。

[玩家姓名]： 难怪感觉脚下空空的，心里也有点没底……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球——

云层下透出黄黄绿绿的大陆轮廓，大陆海洋像是油画的色块。

白起： 那我们找找恋语市，看到熟悉的地方，就不觉得会迷路了。

我低下头也试着找了一下，却发现平时在地图上见过很多次的城市轮廓，遥远得一点都看不清。

[玩家姓名]： ……你找到了吗？

白起： ……没有，果然还是离得太远了。

[玩家姓名]： 平时感觉这个城市也太大了，出门办事都要走好远好远才能到。

[玩家姓名]： 没想到从这里看，就像是图片上的一个像素点。

[玩家姓名]： 把它放大以后，每个像素块里都藏着一条热闹的街道~

一边说着，我像是滑动放大手机屏幕一样，伸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白起： 这个时间，差不多晚上下班的时候。你现在“放大”图片，能看到热闹的街道。

白起： 你们公司应该刚下班，要是没有任务，我会骑着小黑去找你。

我眨了眨眼，脑海中似乎也随着他的话语浮现出了日复一日看到的繁华都市，笑着接下去。

[玩家姓名]： 我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然后去骑车兜风~

在他的话语中，那种自己像是要消失在宇宙的感觉，稍微退却了一点。

我看向更远的黑暗中，那里闪烁着点点光芒，像是来自一万光年外的信号。

我下意识伸出手，描摹着那些遥远而璀璨的光点。

[玩家姓名]： 宇宙真的好大啊……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才离开了地球一点点。

[玩家姓名]： 从这个角度想想，其实Evol也没有很厉害嘛。

白起： 说到这个，其实我以前有妄想过自己的力量。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玩家姓名]： 你也会做这种事吗？

白起： 想变强啊。

白起： 当时我就在想，说不定总有一天风能带我飞到宇宙里，飞到各种星球上。

白起： 路过近的木星、土星、天王星，离开太阳系。

白起： 见到飞马座51b，看看开普勒-22b。

白起： 然后又去更远的地方，穿过黑洞，看超新星在眼前爆发。

他说着畅快又熟悉的名字，视线落在宇宙黑幕之间，好似穿越茫茫寂静。

时间在这里似乎变得没有意义，我的耳畔此刻好像只剩下了他的声音，和那场只属于他漫步天际的梦。

[玩家姓名]： 那个画面一定特别美。

白起： 是啊，所以在我发现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完成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我气馁极了。

白起： 我觉得我和我的Evol都没有什么了不起。

白起： 但今天，我发现我错了。

那双映着浩渺星云的眼睛朝我弯了弯，将我也囊括入他所见的宇宙中。

白起： 能来到这个宇宙，就足够了不起了。

宇宙大概有一种魔法，在抵达的那一刻便足够令人热泪盈眶。

在祂辽阔的注视中，我们是如此渺小，却又充满了勇气。

与Evol无关，这是只属于人类的赞歌。

通讯器中传来了声音。

通讯： 即将开始销毁任务，倒计时三十秒，二十九……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明明距离销毁卫星的时刻越来越近，我却不再感到压迫。

白起将一个小仪器递到我手中。

白起： 这个仪器能检测我的Evol输出和消耗，如果到了临界值，它就会响。

白起： 你就是这次任务的“监管员”。

手中的仪器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让我不由握紧了它。

[玩家姓名]： 我和你一起努力，绝对不让它“报警”。

我抬起头，和他一同看向不远处那如同一座金属堡垒般巨大的卫星，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

在他抬起手发动Evol的时候，我也沉下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的流动。

一片纯黑的宇宙中，他的轮廓清晰而冷峻。

一团黑色的Evol能量，在他掌心中慢慢凝聚。

和张扬利落的风刃不一样，这股力量沉重而寂静，让人望之生畏。

在关闭那一道海啸的裂缝时，在阻止零号意识的机器前——我都见过这个力量。

逐渐，那个能量团越来越大，白起抬起双手，让它慢慢向卫星的方向靠拢。

漆黑的颜色，像极了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宇宙。

倏地，膨胀的能量像是撞击到了一层看不见的障碍，迸发出亮眼的光，在黑暗的宇宙间，拉开一道璀璨的光河。

[玩家姓名]： 那个就是……卫星的防护屏障？

白起： 对。

更多的能量从他掌心爆发，翻涌着向前压去。

Evol检测仪器的屏幕上，数字飞快地跳动着，但那屏障依旧顽强地抵抗着。

他咬紧后槽牙，额角一道青筋浮现，却没有退一步。

我更加用力地扣住他的手，让流转在身上的力量，更多地涌向交叠的掌心。

通讯： 能量屏障已经损伤一半，加大输出能量。

骤然，一阵飓风从我们四周掀起。

隔着防护罩我听不见声音，却能看到环绕着我们的黑色风暴咆哮着，撞击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我感觉整片宇宙，似乎都因为两股冲撞的力量而震动着。

白起的目光专注而凛冽，琥珀色的眼眸中，几乎都快迸出火光。

终于，黑色能量边界冲破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一阵巨大的冲击波扑面而来。

[玩家姓名]： 小心！

白起手臂一挥，几道黑色的风刃从我们身边呼啸而出，卷起一片风浪。

如同把把利刃，将那巨大的能量波动尽数撕碎。

四周的空间，似乎都被白起的力量撕裂，残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白起： 已突破屏障，开始销毁本体。

瞬间，黑色的EVOL像是被吹起的气球，迅速膨胀，最后与无垠的深空融为一体。

被无形的引力拉扯着，卫星的金属外壳开始扭曲，又一点点被蔓延的黑洞吞噬。

通讯： 卫星销毁进度已进行30%……65%……

我集中精力，让身上的力量更加快速地流动到白起身上，连心口都逐渐发烫。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丝毫的害怕与难受。

只是这样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就让我心中泛起不可言说的踏实与安心。

白起： [玩家姓名]。

耳边骤然传来他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直击我的心口。

我微微抬起头，发现他并没有看向我。

白起： 没什么，我就是想叫一叫你，听听你的声音。

我看向他，看向更远处的闪烁着的点点星辰。

[玩家姓名]： 等任务结束，我们还有时间再在这里“宇宙观光”一下吗？

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在静谧的宇宙中格外明显。

白起： 可以有。

膨胀的能量悄然无息地蔓延，在手中的检测仪数字几乎要突破红色警示之前——

黑暗将我们头顶上方的天空全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