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6 灰烬

我不会让特遣署偏离方向。

整栋楼似乎正在倾斜着朝下塌陷，房间里的物品全都沿着地面坡度滚落。

我也不受控制地下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地往后倒，眼看着就要摔出窗外——

忽然之间，一只手用力抓住我。

白起： 抓紧我！

白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看见他手臂爆出的青筋，感受到他掌心传递而来的沉稳心跳。

坍塌终于停止，回过神来时，我已被白起拉入怀中。

我艰难地抵着墙壁的边缘坐下，背后不知不觉全是冷汗。

[玩家姓名]： 白起，刚才的爆炸应该是毁掉了这栋楼的承重柱。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咔嚓”一声，泛着冷光的手铐钳住他的手腕，我满脸愕然地看向白起。

他将枪和手铐的钥匙一并从地面滑向我所在的位置。

[玩家姓名]： ……你这是做什么！

白起： 之前教给你的枪法还记得吗？

他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语气十分坚定，我不由得一愣。

[玩家姓名]： ……我会好好掩护你的！

白起： 枪给你，是让你保护你自己。

[玩家姓名]： 可是——

白起： 没那么多可是。

白起用力扯了扯固定在梯子上的手铐，这才依靠着臂力将自己慢慢朝前拉。

为了拆除那个控制装置，他必须把自己固定住才能腾出双手。

[玩家姓名]： 你这样太危险了！

白起的额头沁出汗珠，单膝跪地，用匕首撬开固定在墙上的箱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在心里紧张地计算着下一次爆炸的时间。

如果是这附近那就糟了……

忽然，身后的门被猛地踢开。

我的心一惊，下意识抓紧了藏在身后的枪。

男人似乎并未将我放在眼里，他看见白起，轻笑了几声

余光里，面目狰狞的男人一步步走向白起。

男人： 你还算聪明，能找到这里。

清脆的枪声响起，白起险险躲过，弹壳落在男人的脚边。

白起： 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男人： 这是特遣署四年前就该给我的答案！那一夜在这栋楼里发生的惨剧……还有像这样的无数个惨剧，还有人记得吗？！

男人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表情却在身后火光的映衬下更为狰狞。

男人： 隐姓埋名背负了这么久的罪名，我又做错了什么……

白起不自觉捏紧了匕首，缠在伤口上的绷带也一点点散开，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男人喃喃自语，忽然举起枪，这一次对准的是白起身后的控制装置。

我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

如果他开枪引爆控制装置，也许整栋楼埋伏的炸弹都会被引爆——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我的内心漫上一层恐惧。

白起凛冽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刃，脚底的地面微微震动，我清晰地感受到正在迅速变强的气流旋转着卷起沙尘。

男人： 来不及了。

我咬了咬牙，艰难地抬起手臂，将枪悄悄对准男人的小腿——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墙上的控制装置冒出一股焦烟，然而预料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白起他做到了！

男人痛苦地捂住流血的小腿倒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虎口传来的灼热痛感。

我顾不得多想，连忙跑到白起身边。

拿着钥匙的手不住颤抖，好几次才对准手铐的锁眼。

[玩家姓名]： 你、你没事吧！

我的声音都染上了一层自己没注意到的颤意。

原来每一次看到他陷入危险，我都会担心，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白起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上，任由我搀扶着。

白起： 我没事。

看着头顶已经报废的装置，我松了口气，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男人吃力地想要去够那柄枪，却被白起捡起。

白起： 你确定要在这里自我了断吗？

男人： 我不需要你虚伪的同情。与其被特遣署的人带走，我还不如死在这里！

白起： 别啰嗦了。人只有活着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白起弯下腰，一声不吭地将他扶到墙边。

男人怔了怔，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

男人： 也许你的确和他们不一样吧。但是那有什么用……你一个人的力量也做不了什么。

白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白起： 有我在，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我不会让特遣署偏离方向。

男人：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男人艰难地直起身，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低语。

听完男人的话，白起的瞳孔微微闪烁，嘴唇似乎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男人： 你离开吧。我不想和特遣署的人再扯上关系了。

白起慢慢站起身，离开前，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

白起： 我不会把今天见过你的事说出去。

从那个房间里出来后，一时间，整栋楼似乎都陷入了沉寂。

空旷的风迎面扑来，将白起的发丝吹得凌乱。

我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微微有些担忧。

[玩家姓名]： 白起……你还好吗？

白起： 我没事。

[玩家姓名]： 刚才那个人——

白起： 先不用管那个人。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心里后知后觉涌上劫后余生的庆幸。

[玩家姓名]： 幸好前不久练习了一下枪法，不然今天就完了。

白起听了我的话，微微勾起唇角。

白起： 我教得一向很好。

玩笑话说完，他忽然又换上了郑重的语气。

白起： [玩家姓名]。今天的事，我需要你帮我保密。

我愣了愣，笑着点了点头。

[玩家姓名]： 我知道，我和白队特别“默契”。我们只是像以前一样，碰巧又撞上了而已。

我们之间被立场拉开的隔阂，又被无言的信任填补上。

白起的目光微微闪烁，刚才脸上的阴霾似乎也渐渐消散。

[玩家姓名]： 不过白起，我们要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啊？

我忍不住看向楼下一层层被炸毁的楼梯，这距离地面的高度实在令人心悸。

[玩家姓名]： 要在这里等人救援吗？

白起： 那倒不用。

白起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忽然不商量一声就将我打横抱起。

[玩家姓名]： ！

白起： 准备好了吗？

我愕然抬头看向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白起： 带你飞会儿。

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他抱着我大步走到窗边，一跃而下。

[玩家姓名]： 白起——！

骤然下坠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惊呼出他的名字。

但是很快，傍晚的风慢慢将我们托起，我被吹得睁不开眼，却又能确切地感受到脸颊紧靠着他胸膛的炽热温度——

令人无比安心、无比怀念。

城市沐浴在夕阳的金辉里，白起的侧脸被勾勒出好看的轮廓，眼睛里闪烁的琥珀色比夕阳更耀眼。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手心覆上白起的手背，指尖不经意抚过他被枪械经年累月磨出的粗糙茧痕。

隔着重重时光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我想起他说的，不管是声音、触觉还是气味，都是记忆的一部分。

即便不睁开眼睛，我也能感受到久远的共鸣。

许久，我们稳稳落地，我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的目光扫过身边的白起，庆幸的是他的身上只有一些小擦伤。他抿唇望向身后的大楼，似乎在沉思什么。

我不由得想到了那个男人附在他耳边所说的那个我没能听到的“秘密”。

这个秘密，也许和四年前的“除夕之变”，还有特遣署这些年的变动有某种关联。

刺耳的鸣笛声逐渐靠近，我们向主街望去，只见那里已经聚集了数辆警车，而警察正在疏散人群。

我和白起对视一眼，快步朝那边走去。

警笛声不绝于耳，几辆警车驶入街区，在我们面前停下

为首的带队特警愕然地看向白起。

特警： 白队……？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起： 你们怎么来了？

特警： 有附近居民报警……所以……

特警的声音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身后建筑的楼层忽然层层向下塌陷，我们刚呆过的地方霎时火光漫天，硝烟滚滚。

我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

火光映衬看日起的脸，他的脸色闪过一丝苍白。

？？： 你们该去救火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从警车后门走了出来。

他的面孔十分陌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穿着的是和特遣署完全不同的制服。

？？： 好巧，白队。

白起冷冷地扫过男人身上的制服。

白起： 你们又来这里做什么？

？？： 我来这里，是找一个人的。

会是刚才楼上那个男人吗……我忍不住在心里猜测。

青年的话音落下，忽然转过身，面向我。

他的脸上露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 可以配合我们走一趟吗？[玩家姓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