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众矢之的
他们想和特遣署谈判是假，想要特遣署出错才是真。
设备那头的人没有任何寒暄，冰冷的声音单刀直入。
白起： 现在依然有和对方谈判的条件和时间。考虑到劫持者极高的危险性，现阶段应该以保障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第一要务。希望可以重新考虑。
？？： 没有必要。
白起： 挟持者的诉求已经传开，事件正在被广泛关注。武断的镇压势必会引来更多不满，反而让挟持者达成目的。特遣署只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考虑击杀。我认为……
？？： 立刻击毙暴徒，稳定现场，这是命令！
对面直接打断了白起的话，再次态度坚决地下达了命令
白起沉默了一下，随即响起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白起： 特遣署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白起面不改色地挂了电话，其余特遣队员整齐地看向他，屏息等待着白起的命令。
白起： 继续谈判，伺机救出人质，逮捕罪犯。
说完，他压了压耳边的对讲耳机。
白起： 狙击组。
？？： 1组收到。等待下一步指示。
？？： 2组收到。没有白队的命令，不会有任何一颗子弹射出去。
白起向四周扫视了一眼，侧脸的线条紧绷，眼神却闪烁着决绝的光。
白起： 计划不变。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唐朝： 白队你说什么呢，特行队只会听从你的命令。
顾征： 特遣署也一样。
冷冽的风拂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只是他们眼中的信任和决绝依然坚定。
顾征： 而且也不只有我们在战斗呢。
白起笑了笑，把视线转回画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女孩坚定地站在男人的面前，仿佛一株无法被摧折的花。
白起： 她向来都很勇敢。
他刚刚弯起的唇角却蓦地抿了起来，白起俯身凑近屏幕，看到女孩被一个人挟持着靠近了门口。
——他全身的神经又再次不知不觉地紧绷了起来。
意识到这次的挟持事件远远比我想象中复杂后，我便不再和男人交谈。
谈判专家确实让罪犯冷静了不少，长时间的拉锯战也让他们的精神麻木了一些。
我深知，白起可能要有所行动了。
男人仰头看着手中举起的玻璃球，光折在他的眼中，显得有些漠然。
男人： 抓一个医生丢出去，剩下的带回去。
他突然淡淡地开了口，紧接着他的手下便立刻将一个医生推出去，让医生只身站在门外的空地上。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男人： 喂，你如果再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一步，就会死哦。
那个被推出去的医生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哆哆嗦嗦地僵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紧接着，他的所有手下便按着其他的医生们回到了大厅，同时关上了大厅的大门。
此时，除了我、男人还有那个被推出去的医生外，大门处再没有其他人了。
男人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后转过身，故意向我靠过来，声音轻轻的。
男人：“你说特遣署的人，会不会觉得你也是我们的同伙呢？毕竟你刚刚那些表示赞同我们的话，还挺有意思的呢。还有——你说特遣署会不会直接将我击毙呢。
我忍下愤慨的情绪，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向遥遥相隔的白起。
男人： 如果他们选择武力镇压，我们几个一定不是特遣署的对手。不过就算击毙我，我也可以带着那个医生一起上路。牺牲一个医生——也许几个，就可以救整个医院、解决这件事。特遣署会不会认为这是个很值钱的买卖？
男人的笑很淡，仿佛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大脑转个不停，某个模糊的答案在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
他们想和特遣署谈判是假，想要特遣署出错才是真。
[玩家姓名]：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你根本就没想通过挟持医院来修改所谓的管理方法，你只是在试探特遣署。特遣署虽是管理Evolver犯罪的组织，但也不能无视普通人的权益而直接进行镇压。你是要特遣署犯错，来刺激更多的Evolver。
男人： 听起来，如此敢于牺牲的我还挺伟大的。
[玩家姓名]： 不。你并不伟大，你现在只是个罪犯。
男人笑了笑没再开口，仿佛并不在意我此时不再假装后对他的态度。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的投诚。
而同时，白起有所行动了。
白起从容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已经解除了武装，只身一人向空地上的医生靠近。
男人向手下们挥了挥手，没有下命令。
他注视着白起走到医生的前面，直直地看着我和男人所在的地方。
上一次和白起在特遣署分别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我虽被要求定时到特遣署做行程报备，但白起这段时间很忙，我很少能见到他。
我看着面前的白起，整个世界的其他事物似乎都被屏蔽在外，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的头发有些毛毛躁躁的，但依然是那副势不可挡的样子，只是一向笃定的眼神里带了一些微不可察的担忧。
我笑了笑，想告诉他我没事。白起的目光在我脸上逗留了几秒，看到我的笑容后眨了下眼，便移到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和白起对视了几秒，他只是扬起嘴角，拽着我来到距离白起五米处停了下来。
虽然看起来我像是被他策反了的支持者，但是我知道，我是另一个人质。
因为我刚刚的发言，所有在大厅的人都会认为我是“半路入伙”的普通Evolver。
如果我也被卷入事件中，将会引导更严重的舆论——为了维护普通人的利益，连被牵连的Evolver也不放过。
可看着面前的白起，我的心情竟出奇的平静。
男人： 怎么说，白队长？我们的要求能实现吗？
白起： 杨平，管理方法不可能被马上修改。哪怕我现在作出承诺，也大可以是特遣署的缓兵之计。
白起淡淡的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了对方。
白起： 你要的根本就不是Evolver的权益。
我愣愣地看着白起，风拂过他遮在眼前的刘海，露出那双决然的眼眸。
杨平听到这些话后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玻璃珠。
杨平： 无所谓你怎么说。我现在有一笔买卖让你选择，你身后的医生朝着大门的方向靠近一步，就会死。如果你白队推他一下，我就放了这个医院所有的人。而我们，可以直接被特遣署带走。但如果你选择救这位医生，我就引爆整个医院。我刚刚等得有点累，就给你个十分钟考虑吧。是要牺牲一个人、救了所有人，还是为了一个人、牺牲所有人呢？
他说完这句话，轻轻收拢指尖，下一秒白起腰间的对讲机和耳朵上挂着的耳机都歪扭着被压成薄片。
我心惊胆战地听完了他的提议。这无疑是想让白起成为众矢之的，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引到特遣署的身上。
白起： 我也可以当作没有听到你的话，现在当场制服或者射杀你。
杨平： 没错，这也是选择的一种。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下下策，医院还有我其他兄弟。我们可以试一试是你制服我比较快，还是他们按下引爆装置比较快。
我担心地看向白起，他依然面不改色，冷冷地望着杨平。
白起： 然而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主动杀任何人。
杨平没有回答。
白起： 你们对外宣称为Evolver维权，所以你们不能伤人，否则Evolver群体会被冠上极端分子的名号。毕竟你们已经为自己塑造出，“为维权‘不得已’有所作为”的形象。同时你想让特遣署犯错。无论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的利益射杀Evolver，还是直接镇压，再或是表面接受请求，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这场劫持都是成功的。
白起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医院里的挟持者们。
白起： 更多的Evolver都会像你一样，开始反抗。你很聪明。
我听着白起的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起代表的是特遣署的立场，他必须要以最完美的方法解决这件事——不让任何人死去，包括挟持者。
现在的这群人不仅仅只是暴徒，他们给自己颁上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帽子，只为激起更大的水花——
杨平的人质根本不是医生和医院，而是当下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们甚至把自己的命也算了进去，想要Evolver获得的比现在更多。
杨平： 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和我一样的人活下去。
杨平缓缓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与刚才截然相反的沉重。
杨平： 要想活下去，就得学会反抗。而反抗需要愤怒，毕竟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白起： 可惜你的愤怒用错了地方。胁迫，永远不会因为诡辩成为正义。无论是什么理由，犯罪就是犯罪。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伪善。
灿烂的光安静地铺衬在白起的身后，他站在阳光之下，声声铿锵。
白起忽然看向我，慢慢眨了一下眼。
我心中一跳，意识到白起刚刚的那些分析不止是在阐述事实——
他还在暗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