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灰烬

曾经．他在这里因为弱小而失去过一个最重要的人。

半个月前。

夜色已深，白起没有开灯，整个人沉默地陷在沙发。

月色悄无声息落在桌面，能清楚看见夜色中的蜉蝣。他起身缓慢走到储藏室，从顶层搬下来一个纸箱。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上面，仿佛一座被时光封存的雕像。

这个箱子装着老屋被烧毁后，存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白起从收拾屋子的人手里接过箱子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去感受——

原来那么漫长又深刻的回忆，拿在手里却只有轻飘飘的重量。

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但也无法原路返回。

只能如同这个被尘封多年的盒子一般，始终停留在原地

很多不想承认的事，以为只要不承认，就可以当作不曾发生。

白起的手指轻抚过盒子上早已落得厚厚的灰尘，他擦得很慢，仿佛将某些被掩上尘埃的时光，也一并擦亮了。

他的掌心被覆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在冷淡的月光下，隐隐发烫。

白起用另一只手扑了扑，那些沉重的灰尘便像不曾存在过一般，轻飘飘地散了。

他垂下眸子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以为打开它很难。

指尖抵在了盒子的边角，没等他用力，便已抬起了一角。

？？： 小起，该起床啦。

他的指尖微动，扣在了盖子的内侧，这令他不得不用力地深吸一口气。

？？： 小起，我回来啦。

他很少能听到她的声音，也很久没有想起她的脸。

？？： 小起想快点长大吗？

清冷的月光下，遥远的记忆带着令人怀念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些熟悉的物件仿佛从来没有发生改变，只是静静凝视着他的成长。

白起的目光轻轻扫过盒子里的东西，喉结滑动了一下。

里面有一些是在那场大火里意外存留下来的，还有一些则是保险箱里的贵重品。

几件样式经典的首饰，是母亲的饰品。

一些他童年的玩具，几个早已焦黄的本子，还有一本烧得只剩下一半的相册。

一本老式笔记本电脑和一枚闪着寒光的NW徽章，都是那个男人的东西。

他顿时松了口气，却又慢慢攥紧了拳心，没想到这个盒子里真的有留下关于他的东西。

白起不抱希望地连接了电源线，电脑竟被顺利打开了。

他滑动着鼠标，筛选了部分文件后，没费太大力气便找到了一份加密的文件。

像是在这里等待了很久一样。

“请输入密码。”

他双手放在键盘，不确定地输入了几个字符。

“密码错误。”

白起的手腕微动，又连着输入了几次，却始终无法登入。他拧起眉，凝神思索了很久。

—丝奇怪的直觉钻入思绪，他抬起指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母亲的生日。

“密码通过。”

看着屏幕上的对话框，白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那个印象里不怒自威的男人，就像一块坚硬又冰冷的石头。所以眼前这个意外的情况，让他莫名感到有点烦躁

他强迫自己甩开这些情绪，点进了这份文档。

标题映入眼帘，白起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他谨慎细微地查看着每个字。一刻钟后，才将文档的进度条拉到底端。

这是一份调查报告。

报告的团队针对17年前，双叶孤儿院的“第零号实验”进行了调查和分析。

白起细细翻找着以往的记忆，他从未听说过这第零号实验。

报告里显示，他们找到参与实验的部分人员，排查并记载了一些实验数据和分析结果。

夜似乎更冷了，急遽的风不停拍打着窗户。白起循声望去，视线微微失去了焦点。

文档的最后一页，是一个清晰而刺眼的结论——

第零号实验，是一场关于CORE的封闭实验，参与者年仅五岁。

姓名：[玩家姓名]。

他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栋被封起的房子前。

久无人居的房屋寂寥而清冷，烧焦的墙壁被栏杆围在其中。

漆黑的窗口洞开着，冷风簌簌灌进去，形成一种可怖的声音，像一个寂寞的鬼屋。

白起在门口静静伫立着，将手掌握紧又松开了很多次，翻过了栏杆，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回到这里。

那场大火把这里烧得一干二净，面目可憎的墙壁和地面落了厚厚一层尘粒，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站在黑漆漆的房间的中心，眼中晃过了许多画面。

明亮的，清晰的，又变成黯淡的。

曾经，他在这里因为弱小而失去过一个最重要的人。

烈火掠过他无力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永远也褪不去的伤疤。

日复一日地烧灼着他，也提醒着他。

所以，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心脏仿佛拧成一团，但他没有回避这种剜心的疼痛。

他抬起头，挺直脊背，让自己直面这里的每一粒灰尘，和来自心底的每一声承诺。

他一定会守护好她。

白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声音轻轻。

白起： 妈，我走了。

他转身，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用力。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所有与过去有关的余烬都被留在了门后。

从医院出来，白起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只是带我向前走着。

上次一别，他从恋语高中离开时，低落又隐忍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我忍不住向他又贴近了一些，刚好撞上他的视线。

白起： 累了吗？

我摇了摇头。

[玩家姓名]： 不累，我知道你在思考事情，所以你没想好去哪里的话，我们可以多走一走。

白起的神情似乎一顿，阳光落在他的眸底，晕开一层温暖的光晕。

白起： 我本来要去公司找你的，没想到直接在医院碰到了你。

[玩家姓名]： 这大概是缘分吧~

他看到我笑眯眯的眼睛，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扬起唇角。

[玩家姓名]： 不过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难道像上次一样要我帮……

白起： 不是。

他嘴唇欲动，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扯了扯我的手，掌心顿时覆上暖热的温度。

白起： 你现在还在找CORE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白起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白起： 那你知道它现在在哪儿吗？

[玩家姓名]： ……不知道。

我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兜兜转转，我还是始终找不到CORE的下落。

白起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复杂，似乎藏了很多我不理解的言语。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顾征的名字。

白起抿了抿嘴，皱了下眉头，接了起来。

白起：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到。

言简意赅的交流之后，他挂掉了电话。

[玩家姓名]： 怎么了？

白起： 电话里没有说太多，具体的要去特遣署才知道。

他顿了顿，微俯下身与我平视。

白起： 而且，你要和我一起去。

[玩家姓名]： 我？为什……等一下，白起，你不是在停职吗？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抬起他的手表向我示意。

白起： 我确实还在停职，不过只是现在。

特遣署门口，距离上午十点还有一分零三秒。

我看着白起在门口几个特遣队员无奈的表情中，严阵以待地掐着表。

特遣队员： 白队，您还差一分钟。

白起： 是三十七秒。二十。十。

他放下手，扬起一边眉毛，头顶的碎发随着微风叛逆地向上卷起，眼神明亮而盛气。

指针准时来到了十点整，白起理了理衣襟。

白起： 到点了，走吧。这次我们大大方方从正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