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4 无声的告别
这份触碰是那么轻，轻得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成批的人被押送到了武装车上，我跟在GR一群被抓住的人群身后，看到他们叫嚷着表示冤屈。
顾征： 这么晚在这里聚众干什么呢？！都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说着他冷冷地看向我，手中的警棍向右一甩。
顾征： 这位女同志一看就是良好市民，怎么不学好？算了。你上前面那个车，老实点。
我“乖巧”地听从安排，从武装车跳了下来，坐进了前面的警车上。
没过一会儿，便有个全身分不清是寒气，还是汗水的人坐到了我的身边。
他虽有意地克制过于急促的呼吸，但格外冰冷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玩家姓名]： 白起，你怎么样，还好吗？
白起： 没事，我心里有数。
[玩家姓名]： ……你最好心里有数。
顾征没一会儿也钻了进来，坐到了驾驶座上。
顾征： 抓了快一百多人，什么菜都有，还有个NW的！绝对够审的了，我就不信这次还抓不到那群人的小辫子！
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们这次的计划有多么冒险。
那些疑难杂案纷杂，大到猎人游戏，小到一个小小的孙小南死亡，从作案动机上能推出不少的关键链。
但随着时间的消逝，太多的证据已经被毁灭。
他们必须要另辟蹊径，才能重新从中找到关键链。
而这条蹊径，需要一些刺激。
看着他们相视一笑的神情，我也悄悄放下心来——这两个人也算和好了吧。
因为刚刚激烈的打斗，白起似乎很疲惫。他靠在车窗，像是睡着了。
车很快就开到了我家楼下，我心疼地看着他疲倦的侧脸，轻手拂了拂他挡在眼前的发丝。
我正准备轻手轻脚地离开时，突然被拉住了手臂。
白起缓缓睁开眼睛，他淡淡望了我一眼，转而和后视镜里的顾征对上了视线。
白起： 顾征，给我买瓶水去。
[玩家姓名]： 我家就有呀，要不你跟我上楼吧？
白起： 没关系，我有点累，就在这坐会儿吧。
驾驶座旁的车门已经被懂事地关上，顾征的身影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细碎的光影落在白起的眼中，他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勉强什么一样，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
他推开了我想要伸过去的手臂，自己慢慢坐直身体，又用力地吐了口气。
白起： [玩家姓名]，你现在……还是讨厌别人不告而别吗？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不安似藤蔓刹那间便缠在我的心上。
[玩家姓名]： 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起：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成为你讨厌的人，所以……再来确认一下。
他恳切地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平常的确认。
[玩家姓名]： ……我确实不喜欢。
白起轻轻地笑了，飞驰的车灯从他的身后瞬时而过，似是将他打亮。
白起： 我……
他缓缓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凝固住了。
白起的眼睛微微瞪大，直直地看着我。他的嘴唇微动，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他尝试了几次，眼前似乎闪过什么画面，让他的唇微微地抖，最后抿成了一条寂静的平线。
[玩家姓名]： 白起？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白起在我的提问之中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慢吞吞地伸出手，将指尖拂在了我的脸上。
这份触碰是那么轻，轻得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白起： 晚上给你的那封信，不用看了。
指尖饱含眷恋地蹭过我的脸，有些粗糙，但却又藏着某些依依不舍。
我总觉得面前的白起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我始终摸不清原因，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他。
我：“白起，我可以陪你去医院吗？或者等审问结束了，你可以给我打一个电话吗？我担心你。
那双柔软的琥珀色眼眸里，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自己，仿佛定格。
白起： 晚安，[玩家姓名]。
这是我听到的，白起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顾征稳稳地开着车，闪动的绿灯慢慢变红，令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顾征： 可惜……没蹲……Joker，这小子……沉得住气……
白起困得睁不开眼睛，那些话变得越来越模糊。
刺目的红色映在他的眼中，光晕变得越来越小。
世界被包在了一张黑色的网里，边缘处的黑色潮水缓缓袭来。
一下、又一下地浸在他的眼睛上。
在无尽的黑色之中，有一个小小的光点，宛如跳动的心脏一般，涌动着。
他看到女孩的脸。
他听到她说，白起，我担心你。
他以为，自己可以为了不成为她讨厌的人，对她说出告别的话，跟她说再见。
但他无法开口。
他不想跟她告别。
在她面前，他的一切心理准备，都可以轻易崩塌。
如果，没有给你写那封信就好了。
希望你不要打开它。
黑色潮水漫过他的头顶，在一片寂静之中，白起静静地想着。
最后仅剩的视线里，他看到顾征惊恐的脸。
别忘了我们之前说的。
白起： 一定要将……所有的犯人都绳之以法。
汽车后座上空荡荡的，仿佛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存在过。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安稳。
天才蒙蒙亮，我烦恼地爬起来，拿起了白起交给我的那个信封。
虽然他叫我不要打开，但我的脑海里全是白起最后的表情。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发现里面有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信纸——
“[玩家姓名]，”
“明日上午九点，我在学校图书馆等你。”
“白起。”
我好像忘记了呼吸，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过上面干净的字迹，眼眶微微莫名的发酸。
我抬起头看到面前的时钟，快速爬了起来。
八点五十分，我提前跟老师以拍摄节目的理由打好了招呼，走进了图书馆中。
随着我的脚步，一阵微不可察的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仿佛一声叹息。
周末的图书馆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尘埃悠悠地散在光晕里，和记忆中的画面没什么区别。
我拉开椅子坐在了窗边的位置，窗外浮云翻涌。
他会来吗？
虽然这样想着，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感觉，白起会来的。
我打开窗户，趴在窗框上，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清爽的春风从我的面前和脸侧拂过，令我觉得异常亲切与欢欣。
很久之前的白起写的信，会是什么内容呢？
他说他在约定时间前提前走了，他也在哪里像我现在这样等过我吗？
那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
我托着下巴完全没有一点急躁，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想象着他等待时的样子，淡淡扬起的嘴角，被风拂过时轻扬起的发丝。
想着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点一滴的故事。
白起把我约在这里，会跟我说什么呢？
我不停地想着，时不时有轻柔的风落在我的手背与侧脸，仿佛在告诉我并不孤单。
时间悄悄流淌着，将太阳偷偷拽到地平线的另一端，温柔的月光不知不觉地漫了进来。
而我的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
我垂下头，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吗？
从他让我不要看那封信开始，是不是就说明他不会来？
但会不会……再等一会，白起就会出现呢？
慢慢的，繁星悬在了夜幕之上，我低着头站起了身。
也许白起早就以他的方式取消了约定，只是我一腔情愿。
视线有些模糊，我深吸了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在我推上椅子，转身走向大门的刹那，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呼啸而来。
它不合时宜地涌到了我的身边，将我完整地笼在了风中。
像是一个拥抱。
[玩家姓名]： ……白起？
我愣了一下，那个名字从我的嘴边脱口而出。
老师： [玩家姓名]，你还没走吗？
突然门被霎时推开，图书馆里骤然亮起的灯令我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一下。
微弱的风拂过我的脸颊，轻轻的，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
然后，默然地消散了。
我迷茫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那阵风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
封闭实验室。
不断涌动的巨大而透明的医疗舱之外，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浮腾的气泡上，隐约可见其中似乎有个几近透明的人影。
萧越站在巨大的玻璃墙后，似笑非笑地凑到实验台上的麦克风前。
萧越： 听说你把CORE毁了？
白起： 想知道的话，记得别让我死了。
喇叭里传来白起虚弱的声音，却如同冷刃一般毫不留情。
白起： 不然这个秘密谁也不会知道了。
萧越： 实验开始。
随着不知名的液体顺着多个导管注入到医疗舱之中，观测画面里，心电图上的线条突然极速波动了起来——
最终变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