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 废墟之上
我绝不会让我的苦痛,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和伪善的包装。
刺眼的阳光直直抵了过来,将白起默然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影子。
他出奇平静地拉着我坐上了车,只有被狠狠关上的车门声,偷偷出卖了某些紧绷又愤怒的神经。
我们坐在车内,他没启动车辆,而我也没开口。
我其实很想问他刚刚的黑风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现在不是那个时候。
我似乎越发频繁地看到这样的白起,看到那张隐忍的,又最后归于无言的脸。
其实他总有其他选择。
选择一种更自由的、更喜欢的生活。
但他却总是偏要执拗。
执拗地要去背负一切,守护一切,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但这是他的选择,他大概唯一不能忍受的是,我也被牵连在了其中。
[玩家姓名]: 白起,你说,如果上帝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对你说,嘿,小伙子,别再做无用功了,这个世界它就是这样丑陋的。你会跟他说什么?
白起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问一个不着边的问题。
他微仰起头,侧过脸看向窗外一张张与我们擦肩而过的面孔。
白起: 我会说……如果在你心里世界是这样的话,那你不配当上帝。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努力生活。
[玩家姓名]: 可你们人类总有争斗,总会拿生命当作交易的筹码。
白起: 那只是一部分人,在用错误的方式对待这个世界。
他轻轻抬起掌心,抚在了车窗上,像是能触碰到那些生动而真实的轮廓。
人群熙攘的街道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安详的一切就像一个五光十色的气泡。
美丽、却又无比脆弱。
白起: 他们看不到很多人。在那些人的眼中,很多人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符号。他们只能拥有一个相同的名字,和一张模糊的脸。正因为看不见,所以才会把生命当成交易的砝码。
[玩家姓名]: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我这么说,他淡淡地收回目光,双手交叉压在方向盘上,把头靠在上面,侧过脸久久地凝视着我。
白起: [玩家姓名],要和我一起去见杜文吗?
明明刚刚在办公室里,我已经做出了回答,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他想要我不是因为萧越的威胁,也不是因为心疼他的沉默。
明明自己都要被压垮,却还要让我在知晓了更多的信息后,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大概如果我选择拒绝他,他也会找到解决方法。
我感觉一股热气正顺着胸口不停上涌,似乎很快就要洇湿眼眶。所以我只能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对他扬起笑容。
[玩家姓名]: 让我和你一起吧,我也想见到杜文,把话问清楚。
那些美丽的气泡,我会和白起一起——
无论守护这份脆弱有多艰难,依然会让它们无尽地蔓延到恋语市的每个角落。
之前始终无法被接通的号码,果不其然,在再次拨打后被接起。
杜文: 等你很久了,[玩家姓名]小姐。
[玩家姓名]: 我是来通知你,他们同意你的要求。我知道你有很多眼线,所以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耳边传来了一声柔和的轻笑。
杜文:“接下来的见面地点我会通过邮件发给你。
他话刚说完,话筒中便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下一秒一封匿名邮件也传到了我的邮箱里。
看着陌生的“平安里”,我有些茫然。
我:“杜文说让我们在‘平安里’见面,你知道在哪里吗?
白起的眸光微闪,他沉默地启动了车,许久才开口。
白起: 那是‘除夕之变’最开始发生暴动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划为了禁区。那条街过去的名字,叫平安里。
白起抱着我熟练地翻过被封锁的铁丝网,我看着面前的场景,险些忘了呼吸。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破旧不堪的玩偶与撕裂的衣角躺在烧焦的土地上。
在残阳之下,我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只能愣愣地被白起牵着手,路过这一场盛大而残忍的衰败。
直到在一片略显宽敞的空地上,我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的男人。
他始终温和的脸在此刻终于带了几分温度,看上去怀念又寂寥。
他在这里失去了什么呢?而他接下来,又打算让谁失去什么呢?
杜文: 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心情复杂地望着杜文,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世界不断传来嘶吼的风声,以及角落处老鼠啃食的声响。
杜文: 这里原来是个小广场,平常不少孩子会在这里玩。
白起: 这里当年应该是只有Evolver活动的地方。
杜文: 确实。当初,是我的恩师住在这里。当年的我,也还没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他微微仰起头,怀念地将目光放远。
白起: 那你活得有些倒退了。
杜文: 人生那么多进进退退,谁知道哪些是进,哪些又是退呢?
面对白起略带讽刺的评价,杜文没什么反应,只是平和地笑笑。
杜文: 一个厌恶Evol的人,就不会拥有一个Evolver的朋友。一个被阴谋迫害的人,就不该去发动阴谋。在你的心中,世界就是这样单一又狭小的吗?
白起: 你说的人是谁?
白起淡淡地望向杜文,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白起: 你说的是你自己,还是NW的人?
杜文: ……也许,我和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杜文在诘问之中,笑得很坦诚。
杜文: 所以才会互相理解,互相仇恨。
他操纵着轮椅,不急不慢地朝着我们的方向近了几步。
杜文: 白队,能够选择你作为我的见证之一,我很荣幸。其实严敬也不错。也许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的人吧。
听到杜文口中叫出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白起: 你既然知道严警官一直在追查真相,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开口?
杜文: 说了又能怎么样,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做什么?能帮我把那群NW的人都绳之以法?还是能把这两条腿还给我?
杜文平静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融不进任何光。
杜文: 白队,你觉得真的能有多少人想要知道真相?他们自以为是的关心、好奇、探知,能带来什么呢?
杜文目光渐冷,流露出了和视频中一样的麻木与绝望。
杜文: 他们永远只是他人苦痛的旁观者。十天,或者二十天之后,他们就忘了。他选择。因为那不是属于他们的伤痛,也不属于他们的生活。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份重要的筹码,所以NW才会让你们来见我。我绝不会让我的苦痛,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和伪善的包装。
杜文一字一句说得坚定而迟缓,那些平静的文字在我的眼中却不停地流着血。
这一场悲剧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出了错?
世界始终沉默,而此时的我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玩家姓名]: 你认为这样就能复仇成功吗?
杜文: [玩家姓名]小姐,请别小瞧恨意与绝望。它能支撑着我坚持到现在,也能催生出GR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
杜文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杜文: 就算我帮你放出了盒子会致死的消息,现在不还是有许多人对它趋之若鹜?你觉得还有多少,像上次你在茶馆见到的那个少年一样的人?
我的心重重一跳,指尖不自觉地有些发颤,但很快便被一个温暖的掌心包覆住。
白起::“杜文,我可以带你去见那个人。”
白起的声音插进了我们的对话之间,他沉沉地望向杜文。
白起: 但你是错的。如果你一开始就用另一种方式,会有很多人真的听到你求助的声音。他们会帮你,会将他们的力量借给你,成为你的力量。包括我。
他的眼里闪烁着灼灼光芒,有些遗憾,又有些难过。
白起: 现在还不算晚。你还有机会选择,让我帮你。